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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嗣妃》13、贫土枯花(第1/2页)
哪怕梁侠有县主爵位,曾实管关原十几州政务,梁文兴一直住在乡下,也不接受梁侠安排来照顾他的下人。
自生病起,他只让梁侠照顾。
梁文兴患病已有两三载之久,照顾他已是令人身心俱疲,此番瘫痪,说来更是让梁侠憎得咬牙切齿。
“三月起大风,天冷,你姥爷懒,不起床,那日中午我包饺子,便给他端到床前,叮嘱他吃完将空碗放到床头。”
低矮昏暗的西边厨房里,梁侠边做饭,边和季桃初聊天,不,是倾诉。
“正吃饭时,你三姐五姐来送东西,我给她们煮饺子,她们急着走,就在厨房,边吃边和我说几句话。”
便是这时候,一辈子爱凑热闹的梁文兴,听见厨房有说有笑,连外袍也不穿,端着半碗饺子出来。
数日刮风,他数日不肯下床,躺得腿软脚软,据他自己说,他刚迈出北屋门槛,没站稳,贴着挡风门帘慢慢滑跪,最后脸贴地,呈跪姿趴在地上。
端在手里的半碗饺子,也被稳稳放在地上,一滴饺子汤也没洒出去。
跪伏在地后,他也不出声,就那么蜷腿趴着。
直到季棠在和季竹韵吃完饺子要走,出了厨房才看见梁文兴跪在地上。
“最让人牙痒痒的,是你姥爷不肯让你三姐五姐扶他,”梁侠翻炒着铁锅里的菜,被熏得眯起泛红的眼。
“老东西,说甚么你三姐五姐不是他亲孙,他不敢使唤人家侯府里的大小姐,愣是摆治着我,独自将他弄回东卧。”
梁文兴牙口不好,炒好的菜要再用水炖,梁侠倒上热水,回身靠在擀面条的大案板上,“晚上我给他洗脚,他说大腿根疼,检查之后,发现大腿窝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青紫。”
“看大夫了?”坐在侧边烧火的季桃初,抬头看过来,心口沉得喘不上气。
梁侠哀声叹息:“我拉他到虞州城里看,大夫说骨头没问题,怕是扭伤,背了筋,叫我去几十里外的许东镇,那里有个捏筋的名医。”
大老远跑过去,又排队排个把时辰,大夫看几眼,说筋没问题,大约是跌坐在地的过程中,抻着腿窝了,躺着歇息几日就好。
“那姥爷咋瘫了?”季桃初满头雾水。
大姐季桢恕在信里说,姥爷彻底卧床不起,情况不容乐观。
提起这个,憋了太久的梁侠,终于找到发泄口,讥讽道:“你姥爷听大夫话,一动不动躺着,喊他坐起来吃饭都不肯,愣躺在那里让我喂,躺了十天整,直到腿窝那块淤青消下去。”
在为丈夫的愚蠢行径善后,和照顾重病父亲的双重折磨下,以往雷厉风行的恒我县主,说话变得啰哩啰嗦,像个怨妇,苦大仇深。
“那日上午,我出去买菜,他屙在床上,我回来后,气得不行,屎盆子分明就在床边,他懒得连手都不肯伸手。
“拉他起来换被褥,这才发现,他两条腿,完全无法站立了。”
季桃初冷勾嘴角,嘴里徘徊了两个字,“活该”。
姥爷梁文兴极其珍爱自己,一说头晕,立马躺床上起不来;出门时打个喷嚏,立马讲自己着凉,喝碗姜汤回屋躺着。
躺着吃,躺着喝,躺着尿,躺着屙。躺着抽烟点燃被子,也要继续躺。
那么爱躺,躺着呗。
做好饭,端去正房的西里卧,同梁文兴一起吃。
梁文兴胖了些,面色红润,靠在床头很高兴:“哎呀,俺家小桃子几时回来的?瘦了呢,要多吃些饭,多吃些肉。”
季桃初搬来床几放他面前,同以前一样讲玩笑话:“吃肉好,你给个钱,我去买。”
梁文兴龇牙嘿嘿笑:“姥爷哪有钱,你娘有钱,找你娘要。”
梁侠正好端着馍篮子进来,三双筷子哗啦拍在床前的小饭桌上,讥讽:“我手里有的钱全给你看病了,你不还借给你小女儿一百二十贯么,没钱花,要你二女儿还钱呀。”
梁文兴撅起嘴,不说话了。
瞧见梁文兴这副样子,梁侠气不打一处来,碗摆放得咣咣响。
“那一百二十贯是你的钱么,那都是我挣的血汗钱,暂时让你保管而已。
以前梁文兴帮梁侠照顾季桃初,无法继续干屠宰,没了收入,即便梁侠每月给他足够的钱,他依旧不满意,怄气许久。
梁侠没多想,心一软,将自己每个月干关原总督都使的俸禄,交给了父亲保管。
直到梁文兴生病,梁侠要他拿那些钱来看病,才发现,那些钱,只剩下不到一半。
“那些钱,你自己拿去花,我别无二话,结果你拿我的钱给别人,人家还分文不认,对账对到你面前时,你为何一言不发?”
梁文兴曾亲口承认,那些钱,尽数被老二梁滑拿走了。梁侠去向梁滑讨债,姊妹俩吵架对账,对到梁文兴面前,老家伙嘟着嘴不吭声。
因为没有借条和中间人,梁滑朱仲孺夫妇赖账,还反咬一口,说梁侠讹诈,曾找到梁家来,争执中,梁侠掌掴朱仲孺,季秀甫拎着扫帚将那两口子赶走。
而后,他们的儿子朱彻,又找上门来和他大姨梁侠吵,把过去几十年他大姨给他的关爱,贬得一文不值。
虽不至于和小辈子置气,一颗真心喂了狗真的很痛,梁侠越说越生气,气得尾音颤抖:“偏心偏成这样,你可真是会当爹,梁文兴,你良心不会痛吗?你有良心吗?”
梁侠也厌弃自己的心软。
她五岁没了娘,同三岁的幼妹一起,被老祖母带在身边生活,受尽欺凌和苦楚,只要亲爹施舍给一点点,自己就像飞蛾扑火那样,上赶着去追逐飘渺的亲情温暖,活该遭受这些。
“放肆!哪有人敢直呼自己亲爹大名!”
梁文兴用力拍床几,险些将一碗粥给震掉下去,中气十足:“甚么你的钱我的钱,你叫我拿着的钱,那就是我的,我的钱,我当然想给谁给谁!再说,都是女儿,钱给谁花不是花?”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梁侠攥紧拳头,季桃初也咬住了牙关,怕自己骂出难听话。
梁侠道:“你可真敢说出这些话,你知道两三年来,自己的病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梁滑为何在你生病三个月后,与我吵翻脸,再也不踏进这个家门吗?”
梁文兴又撅起嘴不说话,他知道,他甚么都知道,他心里一清二楚。
梁侠冷笑:“寻常官宦人家若是患上你这种病,熬不过两旬就会一命呜呼,你活这是第三年,三年至今,你的命,是我和季秀甫用真金白银给你续的。”
委屈太多时,会化成泪水,从眼眶倾泄而出,梁侠抬起下巴,不肯哭,甚至带了讥讽笑腔。
“你的病是个无底洞,不死不休,梁滑正是打听到这个,怕我叫她拿钱,干脆与我吵翻脸,再也不登门,她从你这里拿走的区区一百二十贯,你以为我真在乎?”
她在乎的,是父亲病重危急时,她一手拉扯大的亲妹妹,选择同她一刀两断,还转身在她背后“捅刀子”。
季桃初用力呼吸,转头擦掉脸上泪。
母亲的难处,她都清楚,她甚至因为从小目睹母亲毫无保留对小姨母好,所以也学着母亲,对小姨母的儿子掏心掏肺。
可现在,现在……
却听梁文兴哼哼道:“说的真好听,你若不在乎那一百二十贯,做甚在我面前如此大呼小叫。”
“你……”梁侠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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