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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娇贡》16、“避子汤……”(第2/2页)
近侍立刻前去召人。
寝殿外面安置太师椅,赵抚衡与姜普安坐晨光,等谢槊。
间隙中,程玄义附耳禀呈昨夜审问六名太医的结果——“皇后娘娘密旨,苏小姐与东宫有故,尽早铲除。”
赵抚衡听了,没有丝毫意外。
谢槊远远地走来。
步履沉稳,目不斜视,但努力搜索苏喃巧的身影。
临到走近,确认她不在场,谢槊躬身抱拳:“卑职拜见王爷,见过姜长史。”
姜普抬抬手:“说吧,苏家什么情况。”
“卑职查明:苏家家主名讳苏勋,原是捉钱吏的出身,靠为官府放贷积攒身家,在京郊捐了一个县尉。
至于苏小姐,闺名喃巧,年十五,乃是苏勋妻子的养侄女,八岁才入苏家。
此前真正收养苏小姐的,是皇后娘娘宫中出来的老尚仪——孔嬷嬷。至于孔嬷嬷从何处收养的苏小姐,因为其本人故去多年,卑职多方查证,均无人知晓。
昨日上巳节,苏小姐是随含章郡主夫妇赴曲江宴,期间曾前往五鹰坊慰劳海将军,后来醉酒离席,恰与前去寻找的驯鹰师错过——”
后面的事情,昨日已经查明禀报,谢槊不再赘述。
赵抚衡听完,支颐沉吟不语。
晨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无声雕刻。
昨夜见过苏喃巧用晚膳的近侍,心里不禁泛嘀咕——孔嬷嬷曾是皇后中宫的尚仪,司掌礼仪教学,帝国上下恐怕没几个人比她更懂如何教养贵女,何以她一手抚养的苏小姐看起来心智不全,坐门槛用膳?
这是一丁点都没教,还是故意往邪路上教?
所有人都察觉到异样。
姜普昨日未曾赴宴,还没见过苏喃巧,并不了解情况,陡然听到皇后娘娘关涉其中,事态不明,他缄默不语。
静静的,无人说话,晨光一点点积攒温度,所有人都在等待赵抚衡吩咐。
赵抚衡眸色渐渐暗沉,抬抬手:“玄义。”
“末将在。”
“去含章郡主府,把昨日伺候苏小姐吃酒的人提出来,发卖营妓。”
说罢,赵抚衡起身回寝殿。
庭中顿时鸦雀无声,程玄义僵立原地,甚至都没来得及领旨。
发卖营妓。
“营妓”二字居然从王爷嘴里出来……
近侍面面相觑,含章郡主的人对苏小姐做什么了?
——
赵抚衡步入寝殿,慢慢走回苏喃巧身边。
头痛慢慢消失。
女医正小心翼翼喂食早膳,苏喃巧吃得很香,见他走近,手指默默攥紧被角。
从前每回表哥或者姑母跟她说话,她不答,就会被凶、被骂,表哥总是欺身逼近,抵她的鞋尖,姑母的巴掌也是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苏喃巧害怕,肩膀缩紧,以为王爷也要收拾她,喉咙机械吞咽,眼睛一眨不眨瞥着赵抚衡,见他坐在软榻,巴掌够不到她,也不打算骂她,被角褶皱才逐渐舒展。
王爷,好像不一样。
她没回话,他没凶她,也不打她,还会守在她床边,他好像不坏。
这里的人也都对她不错,说话很轻,帮她止血,为她擦洗,还喂她吃饭。
这里和姑母家不一样。
唇瓣动了动,苏喃巧想说话,刚才他问的那些问题,她可以答。
但是女医见缝插针,一勺汤羹,喂她嘴里。
赵抚衡坐在床边的软榻,抬眸看她。
他记得昨日她身上有酒味,游宴饮酒,本是寻常,但如果她只是醉酒,不可能被他伤到那种程度都没有知觉。
解释唯有一个:她牵扯不清的男人,是含章郡主的郡马,她和郡马走得太近,含章郡主在她的酒里下药,想毁了她。
含章郡主,宁王之女,下作,恶毒。
赵抚衡的左手缓缓摊开,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嗜血的冲动,不是为大越,也非身为皇子的职责,他想用这只擎握战火十二年的手,再捻一簇火,点燃宁国。
但是母后对苏喃巧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
赵抚衡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母后看到她走过去,脸色一点点崩塌,母后甚至恨她。
孔嬷嬷收养的苏喃巧,为什么不姓孔,却在八年后姓了苏?
是孔嬷嬷吝啬一个姓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赵抚衡满腹疑惑,必须亲自去问母后。
三月十五月圆之日,只有那天才能入宫请安,可是离开苏喃巧,头风症会发作,带她入宫,又未免冒险。
赵抚衡深吸一口气——他要找到一个办法,稍稍拉开距离,五步太近,至少要五十步,甚至五百步。
想了想,赵抚衡哑然失笑——他昨夜从东宫手里将她抢回来,现在居然在琢磨如何才能离她远点。
他笑,苏喃巧看他的眼睛越发莹亮。
晨曦在他脸上跳跃,像爬山一样,从鼻翼的一侧爬上另一侧,因为他笑得微微颤,金色的晨光又跌落回去,看起来笨笨的。
他的脸半在阴影半在明,眉骨下的眼睫在阴影里面,深邃得一眼看不到底,内眼角是个小弯钩,嘴角也弯弯勾着,他在笑。
苏喃巧看呆了。
女医的汤匙从到嘴边,她才撤回视线,低头张嘴,脸颊浮起一抹红绡。
用完早膳,她卧床休息。
赵抚衡歇在软榻,享受她带来的平静安宁。
地龙和香炉熄灭,寝殿里流淌着新鲜空气,时隔多年,他再次拿起兵书,书上字迹不再歪斜扭曲,他自在品读,时不时落笔批注……
终于活得像正常人,能够自由地掌控意志和身体,不用忍痛,也无须通过外出行猎来发泄头风症引起的暴戾。
暌违已久的清闲自在,让赵抚衡沉迷,亦隐生恐惧——绝对不能失去她,失去她就意味着重回地狱,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留在身边,谁都不能伤害她,哪怕是母后。
她是他的命,他得赏她点什么。
赵抚衡一边感受新生,一边分神关注苏喃巧,每隔几行字,他就要抬头确认她存在。
苏喃巧静静地倚靠床榻,很疑惑他在看什么,怎么每次投来的眼神都不一样。
有时候微微带笑,有时候眼神凶恶,也有肉眼可见的慌张,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何这样子看他?
他看她,她也盯他。
直到东君西沉,夜幕降临,苏喃巧以为他还会坐回床前,为她掖被子,守她一整夜,她准备今晚不睡觉,她也要一整晚看他。
苏喃巧摸索右手齿痕,想:如果她在爹娘身边长大,知她一个人睡不好,爹娘一定会守她睡觉,她好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有人守,究竟是什么样?
苏喃巧摩挲齿痕。
赵抚衡的眼角余光瞥到,眸光倏忽一黯,再不抬头看她。
不看,不接近,不上床,也不再将香香的手指落到苏喃巧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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