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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掌中春莺》7、第 7 章(第1/2页)
事到如今,行踪怕是早已露馅了。好些事未必还瞒得住,也不知父亲会动多大的气。
这宫女是父亲指来的,难保不会向他禀报,可令莺实在顾不上了。若要她此刻憋住什么也不问,她宁可老实受罚。
昏睡的这两日,令莺似乎梦魇不断,如今醒是醒了,心里却空落落的,仿佛什么都抓不住。
她想知晓元霁是否平安,即便暂且见不到他,能从旁人口中听得只言片语也好。
宫女点了点头,令莺正眼含期盼,却又听她道:“陛下命人来向太后娘娘报平安。”
她愣了一下,眼中光芒微微一黯。还想再问的时候,宫女却不肯多说了,转身去请御医来换药。
令莺自幼活泼好动,在老宅时爬树翻墙摔惯了,磕碰也是常事,算不得娇气,却从未将自己伤成这样。
她靠在榻上,御医下手轻极,可她忍了一会儿仍是痛到眼前发黑。
隔着一层朦胧泪光,令莺无意瞥见镜中的自己,额角鼓了个鹌鹑蛋大小的血包,分外触目惊心。
她不愿再看镜子了,心绪也难免低落下去。顶着这么大个包,怕是好些日子都不能出门,日后会否留疤也说不清。
御医对待崔家人恭谨倍至,见令莺是个小姑娘,语气愈发温和,细细叮嘱完禁忌,又说了诸多祛疤之法,好叫她宽心。
令莺擦干眼泪,先是忍痛用下一碗粥,才重新躺回去歇息。
腹中暖和起来了,她开始在心里慢慢安慰自己。
那时虽说惊险万分,好歹两人都保住了性命,一时摔了伤了都不怕,时日久了总能恢复好。
元霁大约不知她伤得这样重,又或是被朝事缠住了……更何况他受伤不轻,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说不准明日就会指人来看她了。
宫娥熄灭了烛火,令莺在黑暗中望着窗外,眨了眨眼睛。
总之待她走路利索些,迟早都能去见他。
到了那时,刺杀一事也应当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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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莺直到次日才发觉,从前跟随她的侍女都不见了,如今连殿外也有人看守,不许她再随意走动,全然与外界隔绝。
前两日昏睡中,父亲似乎来看过她几回。恍惚间还曾坐在榻边,甚至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她忍不住向宫女求证,而对方当真点了头,令莺却仍如做梦一般。
从记事以来,父亲在她眼里便是高大挺拔的,像一株自己怎么踮脚也够不着的松柏。虽说看着温和,可只要一张口,连蹲身正为她擦脸的奶娘也会不自觉地绷直背脊。
令莺已经长大了,父亲比幼时待她更为严厉,处处讲究男女之别。
况且她还犯了错……他当真会摸她的额头吗?
想到此处,入口的汤药似乎也苦了许多。令莺搁下瓷碗,眉毛与鼻子皱成一团,苦得半晌才缓过气,闷闷望向窗外。
接连三日,父亲都不曾再来。
她勉强能下榻了,只是右脚不大敢使力,又伤在头部,御医数次叮嘱她须得静养,切勿见强光,以免日后落下什么毛病。
一直到了晌午,娇柔的春阳仍被帘幔严严实实地隔在外头。
令莺待在房中百无聊赖,扶着桌角慢吞吞走了两圈,忍不住又去照镜子。
伤口今早结了一层痂,却仍高肿着,顶得纱布也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扒在她白嫩的额头上。令莺碰也不敢碰,干脆又钻回被褥里,一头乌发也被滚得乱蓬蓬的。
宫女进来唤她的时候,一听闻父亲正往寝殿走,令莺连忙撑起身,正琢磨着自己披头散发是不是不大好,宫女又说:“王公子也来了……”
令莺一愣,立刻蹙眉道:“他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他!”
宫女取来一条厚实的帔子给她围上,也没让她下榻穿鞋,只提醒道:“娘子小点声吧。”
令莺这几日再回想,只记得自己不知被谁追着射箭,摔倒后便人事不知了。可宫女说,父亲竟是从王润那儿接回她的,她怎么听怎么古怪,王润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紧接着,几道脚步声响起,又在榻前那扇镂花屏风前顿住了。
即便看不清脸,令莺凭身段也能认出父亲。跟随其后的人应当是王润,可不知怎么,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带着伤,模样十分狼狈。
“阿父?”令莺忍不住唤道。
崔道济微微颔首,算是应答,又神色平静地看向王润。
王润面色泛白,下颌紧绷,面朝床榻的方向作揖,声音有些发僵:“前日之事,是我行为失当,在此向崔娘子赔罪了。”
他盯着地面,背上仍能感觉到崔道济寒凉的目光。
前夜在佛堂跪了一整宿,王润双腿僵痛难忍,此刻仍在打颤。可崔令莺偏偏不出声,他也只能继续弯着腰,不敢站直。
令莺愣愣地听着,她实在想不到,父亲会亲自押着王润来赔不是。虽不知究竟是为了哪一桩,然而这人平日待她百般轻慢,如今竟肯低头赔罪……父亲终究还是护着她的。
令莺心上一暖,可瞧着王润的脸,她面色又冷了下来,不愿多说。
世上哪有这般道理,难不成道个歉便能一笔勾销吗?错了便是错了,否则她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岂不成了笑话。
而后不久,王润被人带了出去,崔道济这才绕过屏风走近,令莺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父亲人至中年,面容却依旧儒雅而清俊,又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只是常年身居高位,周身气度沉定,丝毫不显得轻浮。
他并未坐下,而是开门见山道:“王润犯下大错,你们二人又争执难休,这桩婚事不必再勉强了。”
令莺心跳都顿了一拍,正欣喜若狂的时候,又听他道:“范阳卢氏与河东裴氏,皆有与你相配的郎君。令莺,你可择一而嫁。”
这话听着平淡,落在令莺耳中却如惊雷一般,她不由睁大眼,无措道:“范阳……河东?我都不认识他们!阿父就让我留在洛阳吧,我……”
崔道济目光锐利,好似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闻言只冷笑一声,打断道:“既然如此,待你伤好,为父便送你回吴郡。”
说完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令莺在后面连声喊他:“阿父!”
令莺深知父亲言出必行,又极为害怕他政务缠身,轻易不会再来,急切中不管不顾地爬起来要去追。
只是她身子还虚,脚刚沾地便是一软,整个人直直跪坐下去,摔出“咚”的一声响。
宫女失声惊呼,慌忙上前搀扶。
崔道济的脚步顿了一下,却并未回头,只命侍从去请各位朝臣前来议事。
他面色微沉,语速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做了一桩错事。
将这长于乡野的女儿接回崔家,又费心管教,盼着这根蒲草能长为合宜的芝兰,最终却是徒劳无功。
她与元霁的私情究竟到了哪种地步,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往来?
想到此处,他掌中仿佛正有什么在一点点松脱。像一座浩大的巨堤,却被细小的虫蚁所咬噬,教人分外不悦。
令莺这副执拗刚烈的性子,又于权术上一窍不通,若受人蛊惑,便只会成为崔家的拖累,害人害己。
她想入宫,此事绝无可能。
至于元霁……册立皇后之事,也该早日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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