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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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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弃子,元霁合该杀了她,总归留着也无用,反而横生枝节。

    他与崔氏注定是不死不休之局,即便要担负兵败的风险,他也无法容忍自己再受人所制,不成功便成仁。

    这世上何来天子被朝臣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之理,岂非成了废物。

    纵然崔令莺为他带来了某些从未有过的烦扰,念在相识一场,元霁仍愿意赏她一个痛快。

    然而萧仰的那番话,瞬时便让他猜到了另一种可能。

    元霁平生最恨被人欺瞒,但凡与自身相关之事,他必得全然掌控。

    因此,他会恩准崔令莺进殿,也会耐着性子,听她还想说些什么。

    元霁目光落向她,由于发丝散乱,崔令莺额间那道伤疤明晃晃地露着,像条细小的肉虫,别扭地横在肌肤上。

    而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盛着不解与气愤,犹如燃起了两簇火苗,晶亮得吓人,毫不避讳瞪着他这皇帝。

    元霁不禁有一瞬的哑然。

    这簇火苗同样也烧在令莺心里,烧得铺天盖地,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焚为焦灰,烫得她又急又痛,坐立不得。

    令莺万分不想哭,可张口才发觉嗓音已是哽咽的。

    若换作以往,元霁身边从不会围这样多的侍卫,更不会拦着自己亲近他。即便二人真要撞上了,他也总会亲手将她扶稳。

    从来都是如此……

    而不是像此刻这般,任由刀尖指向自己。

    令莺什么也顾不得了,那股拧劲儿越发冲了上来,泪眼朦胧地质问他:“陛下为什么这样对我?陛下不认得我了吗?”

    她一句追着一句,犹如不要命似的。

    萧仰再迟钝也觉出异样,愕然地望向元霁,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顿时身子一僵,只得低头快步退开。

    元霁自然不会回答她。

    他只抬了抬手,示意侍卫收起刀,而后缓步走到令莺面前。

    “莺娘,你还是这样胆大。”

    除去崔令莺,恐怕再无人敢如此质问他。元霁却说不上动怒,反而有几分古怪的无奈,毕竟这也算是他一手亲纵的。

    令莺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却敏锐地听出了那丝无奈。

    她仰起脸,泪珠渐渐在眼眶里打转:“陛下的伤……是不是都好了?为什么不来看我?这些日子,你究竟在做什么?”

    无数心事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日思夜想,连睡梦中也透不过气来。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他,却是令莺做梦都不曾想过的冰冷模样,让她措手不及。

    她也猜想过,或许郗微说得不错,元霁就是变心不再喜爱她了。可即便如此,他这样冷着她避着她又算什么?怎样都好,彼此总该说个清楚,难道自己还会死皮赖脸缠着他吗?

    元霁直勾勾盯着她,脸上喜怒难辨,黑沉沉的眼珠中,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你受伤了?”

    令莺用力眨眼,睫毛被泪水沾成一缕一缕的,哽咽着问:“陛下当真不知道吗?那我更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了……山林里怎会突然有女子,我还没下山,就被人追着跑,摔得动弹不得,前些日子连日光都见不了。”

    许是过于激动,她官话越说越乱,不比刚到洛阳时好上多少,可莫名其妙的,元霁偏偏听懂了。

    且他并未从中听出多少怨愤,反倒更多是懊恼。懊恼自己运数不好,没能顺利下山,没能寻到萧氏。

    元霁几乎能想象出她当时又急又笨,拼了命要去找人,又失足摔破头的模样,应当很是狼狈滑稽。

    他的心跳忽然沉而缓,以至于呼吸也跟着紧了紧,目光难以从她额角移开,指节在袖中无声合拢,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原来并非失信……也并非婚约解除便故意不见。

    静了片刻,再想到元明月那番话,元霁斯文的脸上浮起几丝戾气。

    他极为不喜此刻古怪的感受,也不知该如何消解。仿佛自己当真做错了什么,一股无名的燥意在胸中乱窜,激得他生出某种冲动,来逼散这令人浑身不适的烦乱。

    他怎会有错。

    他不会错。

    良久,元霁终于开了口,甚至取出一方素帕,亲手为令莺擦干泪痕,动作轻柔而耐心:“这些日子的确在忙一桩要事。”

    与此同时,他又吩咐侍卫去向萧仰传话。

    令莺茫然地伸手抓他衣袖,不明白他为何又变温柔了。

    元霁所穿已不是寿宴上那身庄重的玄衫,而是较为轻便的常服。衣料软如流云,若即若离,握在指间凉滑细腻,她竟有些抓不住。

    正如他此刻的眉目,俊美一如往昔,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连同殿外那些神色凛然的侍卫,也让向来胆大的令莺莫名地心神不宁。

    她还想再追问,元霁那边却已交代好了,回头朝她温温然一笑。

    “莺娘,随朕去个地方吧。”

    -

    令莺直至被元霁领到寝殿深处,脑中仍是一团懵,困惑地望着他。

    他们来寝殿是要做什么?

    元霁并无解释之意,径自绕过那排高大的书格,俯身探向陈设的玉器。

    他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细微的机括声响起,后壁平滑地移动半尺,现出一道暗门来。

    门内是延伸而下的石阶,壁上无灯无烛,光影昏昧,也不知通向何方。

    令莺惊得睁圆了眼,还没弄明白那机关是怎么回事,手腕一紧,便被元霁一把拽了过去。

    足尖刚踩上石阶,身后暗门就如一道界碑,将外界幽微的烛火彻底隔绝。

    四下漆黑,令莺下意识到处张望,却冷不防踉跄了一下,脑袋险些撞着石壁。

    今晚的变故一桩接着一桩,全然不对劲。她满头雾水,恼怒夹杂着委屈翻涌而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什么都不明白,也无人向她解释半个字。

    站在这古怪的石阶上,令莺只得再一次攥住元霁的衣袖。她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也不由恼火了起来:“这究竟是什么路?宫里怎的还有这样的密道?”

    元霁脚步沉缓,轮廓转瞬就被黑暗吞噬殆尽,面庞也显得模糊不清,唯独那双好看的眉眼,微微弯了弯。

    而后,他自言自语般说道:“自然是父皇留的。他病了那样久……最后死得倒是轻巧。甩下满朝各怀鬼胎的臣子,和这条见不得光的密道。”

    “朕十岁那年,初次发现这密道,之后便时常躲进来,来来回回地走,竟一路走到了曲台殿外……也因此,知道了很多本不该知道的事。”

    说到此处,元霁轻笑一声:“莺娘,你说,朕是不是该感谢父皇?”

    令莺听见一个熟悉的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此刻脑中犹如一团乱麻,试着思索他的话,背脊却莫名升起一股凉意:“陛下知道了什么,曲台殿不是给臣子住的地方吗?”

    “的确如此。”

    世人皆道,他父皇与近臣行同骑乘,坐共幄席,君臣相亲如鱼之有水也。实则在天子寝殿的最深处,暗藏一条密道,与曲台殿隐秘相连。

    隔着那面巧夺天工的薄墙,父皇也曾命令宫人不分日夜地窥视记述,甚至是亲自窃听吗?

    见令莺僵着身子不动,不肯再往前,元霁的语气有几分好笑,不由分说地握住她:“朕只是带你看些东西。”他想了想,又说:“你偷跑出来,太后不会知晓的。”

    令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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