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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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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正是春风得意时,哪里不是捧着他?更不要说这样的冒犯——谁敢如此冒犯他?

    ——待看清妹妹那双隐隐含泪、忍住不落的双眼,沈维桢眼中戾气尽消,脸色稍缓,反倒手足无措。

    他实在不愿她掉泪。

    奇怪,分明只是几滴水罢了,若坠下来,却仿佛有千斤重,能将他心砸碎、不得超生。

    “哭什么,”沈维桢绷紧脸,“手被打痛了?该。”

    平白无故挨这一巴掌,他无法再展露笑容;却冷静想,适才怎么了?是哪句话引得她如此大胆?

    平时怂怂的,敢扇人巴掌了。

    还没想通,阿椿宛若狂马出栏,忽然挣开他,往外跑去。

    雨声大作,檐下水流如注。

    跑出门,阿椿才发现,现在藏春坞里竟没有一个侍女;沈云娥的房间早已灭了灯,连守夜的侍女也不在。

    雨水越来越大,渐渐夹杂着小冰屑,像未成形的小雪花。

    出不去院子,阿椿从门缝中,看到外面的人——几名精壮的护院站在雨水中,隐秘地把守着。

    重新回到房间,阿椿头发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

    沈维桢还在,正坐在桌边喝水。

    他的气已经消了。

    阿椿慌乱跑掉又回来的这段时间,足以令沈维桢想通其中关窍;阿椿打出那一巴掌后的表情,与其说愤怒,更像恼羞成怒。

    右脸尚有清晰的巴掌印,沈维桢并不在意,神采奕奕,待阿椿坐下后,起身,取绵软的布来,站在她身后,仔细擦拭着她的脸颊、头发。

    “我不会逼你,”沈维桢温文尔雅,“我说过,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纵使没了这层血缘关系,这点也不会变。你说你想回南梧州,眷恋故土,可路途遥远,我着实不放心你和表姑母——岳母独行——过几日,我送你回去,等到了南梧州,我们一家人住一起。”

    阿椿低着头,揪着裙角镶上去的小珍珠,一言不发。

    观察着她的神情,沈维桢忽而一笑,轻描淡写:“对了,陈院判说,如今文焕身体大好,他预备四处云游。我想,或许可以邀请他一同前往南梧州,如此既能继续照料岳母身体,也好早些找到清理牵牛红娘子余毒的法子。”

    阿椿向后仰脖,抬脸看他,确认:“陈院判真的愿意去南梧州么?”

    有了陈院判调养,沈云娥一天好过一天。

    阿椿本不报此想,毕竟陈院判未必肯去南梧州;此刻却忍不住想,若是陈院判可以继续为母亲诊疗——

    “我不清楚,”沈维桢遗憾,“他老人家原本计划中,请辞后便四海游历,是我再三恳请,才请了他在家中小住;如今,似乎也没什么好的理由继续留下他……你说呢?”

    阿椿抓住沈维桢衣袖:“哥哥。”

    “为寄宿在府上的表姑母诊治,似乎很难说服他,”沈维桢右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但,若是侯府主人的岳母,便是另一番景象了。”

    阿椿微微张口,沈维桢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他温柔:“我不勉强你,阿椿。”

    阿椿看着他喜服上的纹路,鸳鸯交颈,并蒂莲开,人也是动物,也会像蛇一样缠来缠去,像狗一样叠来叠去。

    不过人要穿衣服遮蔽羞体,还要做个仪式宣告今后两人可以睡在一起一同袅袅,然后为此仪式命名“成亲”。

    其实成亲也没什么可怕的,阿椿想,反正又不是没有袅过。

    想到这里,她觉得骤然松快。

    是呀,有什么可怕的呢。

    只要拖到南梧州就好了。

    “我想试一试婚服了,”阿椿说,“哥哥替我穿戴吧。”

    掺了金线银丝、孔雀羽线织就的丝绸,织金锦绣,刺有牡丹、鸳鸯戏莲,又有石榴瓜瓞,寓意忠贞不渝,恩爱缠绵,多子多孙。

    由苏工、金陵所造的钗环,婚冠则出自汴京名家之手,精雕细琢,端庄雅致。

    沈维桢点燃了满室红烛,转过身,阿椿已盖上她亲绣的盖头。

    没有嬷嬷指点,她不懂婚俗,沈维桢引着她,恭敬拜堂,郑重口念祝辞。

    “一拜天地恩情浩荡。”

    阿椿磕磕绊绊:“一拜天地恩……恩情浩荡。”

    沈维桢说:“不用跟着我念,同我拜便好。”

    阿椿闷头跟着他拜:“怎么不早说。”

    她记性不好,刚刚竖着耳朵听呢,怕念错了。

    沈维桢引她到牌位前,端正严肃:“二拜高堂养育艰辛。”

    阿椿小声:“我生父没有养过我,也可以这样念么?”

    沈维桢低声:“可以,两个父亲不好厚此薄彼。若改了词,只怕他们地下不安稳。”

    最后,沈维桢又同阿椿对拜:“夫妻对拜,白首同心,恩爱不离。”

    拜过后,沈维桢庄重说了一声“礼成”,将阿椿打横抱起,径直往拔步床走,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缓缓挑开盖头。

    阿椿心中不安,不愿抬头看他。

    和哥哥拜堂,沈士儒如果知道了,只怕会更不安稳吧。

    沈维桢替她一一摘下钗环、发冠,俯身欲吻,又想起一件事,停下。

    他转身,将两个牌位放到离卧室最远的房间。

    重新折返,沈维桢并不着急做事,只抱住阿椿,细细亲吻她额头、脸颊,将人亲软了,不受控地一路软倒卧榻。

    那些红枣啊花生啊,硌到了阿椿,她皱着眉嗯一声;沈维桢立刻伸手,将这些扫到一旁,扫出一大块空地。

    阿椿知道接下来会做什么,紧张:“不喝交杯酒了么?”

    “刚刚已经喝过了。”

    “再喝一次吧,”阿椿感到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反正酒还有很多。”

    “还是不用了,”沈维桢轻嘬她腮肉,“免得你趁机下药、节外生枝。”

    阿椿喘气:“你现在说话好直接啊。”

    “你我已是夫妻,更应该坦诚相见,”沈维桢双手撑在她上方,“为夫操持婚礼,已经许久不曾合眼,能否劳烦妻子为我宽衣?”

    阿椿摇头:“我不知怎么解男子衣裳。”

    “我教你,”沈维桢拉住她的手,强制放在他腰带上,温和,“慢慢学,仔细看。”

    阿椿的手一直在抖,偏偏沈维桢点燃的蜡烛多,比平时还要多;他知道阿椿眼睛在暗处看不清,但这必须要看清楚,因这是他们的新婚夜,也是他们初回行周,公之礼。于情于理,沈维桢都希望阿椿能看到每一处,她必须看着,看两人如何并做一体。

    他绝不满足只被她当作兄长。

    哥哥,多么轻巧的两个字,没有任何约束。只要她哪天不认了,两人便没有任何关系——做什么春秋大梦。

    阿椿没解开,她闭上眼,睫毛颤巍巍:“我怕。”

    隐约知晓她顾虑,沈维桢宽慰:“别担心,我提前三日便喝了药,今日行此事不会令你有孕。”

    他又不是疯了头,清醒知悉,正式的大婚未成,绝不可令阿椿怀上孩子。

    今日同她拜堂,也不过是想快些绑住她。

    阿椿愈发难过。

    糟糕,看来在外面已经无法满足他,他要袅到里面了。

    可是,如何能容纳,会死的吧。

    “哥哥。”

    沈维桢纠正:“唤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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