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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周皇》30-40(第2/21页)
给了壶关极其宝贵的喘息发展期。
“多谢,我明白了。”
“女公子客气。”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加固的城墙,又看了看街上神色忙碌的人们。
她理了理,如今是壶关已稳,门户已控,粮仓在建,藩篱已立,敌人暂时蛰伏。
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现在是时候往这个骨架里填充血肉,让它真正强壮起来了。
她正好知道一些能让这血肉长得更快、更结实的法子。
“阿兄,”明昭看向赵煦,眼中跃跃欲试,“我们先去匠营看看,烦请带路。”
“好嘞!”
赵煦立刻响应。
一行人朝着城中铁木匠人聚集的区域行去。
春日暖阳下,少女娇小的身影被一群精悍的护卫簇拥着。
从匠营出来,日头已微微偏西。
明昭此行收获颇丰。
她亲眼见到了壶关内匠人的窘迫,工具老旧,铁料短缺,木料多是湿材,仅能勉强修补兵器甲胄和制作一些粗陋的农具、生活用品。匠人们的脸上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仔细看了几件正在修补的皮甲和几把新打的锄头,问了问铁料的来源和木料的处理,心中已有了盘算。
回府的路上,比去时略显沉闷。
明昭默默整理着思绪,直到远远看见赵府门前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人影和车马。
走近了才发现,府门前停着两辆装饰简朴却规制严谨的马车,几名身着官服、风尘仆仆的吏员正在与赵府管家说着什么,旁边还跟着一小队护送的车夫和随从。
他们身上的服饰与北地常见的粗布葛衣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江南的精致。
“是朝廷的人!”
赵煦眼尖,低呼一声。
明昭心头一动。
朝廷的人?在这个时节,来到壶关?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
刚到门口,就见赵缜已闻讯从府内大步走出。
他已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那几名朝廷吏员见到赵缜,连忙上前,为首一名中年文官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努力保持着庄重:
“壶关守将赵缜接旨——”
赵缜撩袍,单膝跪地。
那文官开始宣读圣旨。
辞藻华丽,满是褒奖之词,盛赞赵缜忠勇奋发、力挽狂澜、克复险关扬我天威……
将壶关大捷描绘得如同擎天保驾般的奇功。
听得赵煦和周围不明就里的仆役部曲面露激动之色。
然而当听到实质性的内容时,明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擢升赵缜为使持节、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征北将军、领并州牧,封定北侯,食邑千户,赐金百斤,帛千匹,御酒十斛……”
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都督三州、征北将军、并州牧!
听起来权势熏天,几乎是将整个黄河以北的军事和行政大权都交给了他。
还有封侯、赏金赐帛。
但是圣旨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兵一卒的增援,没有提一粒粮食的补给,没有提一铁一甲的补充。
对于赵缜先前请兵表中“速发精兵、运粮秣北上,里应外合”的恳请,更是只字未提。
朝廷仿佛认为,只要给了这滔天的名分和些许财帛,赵缜就能凭空变出兵马钱粮,去收拾那糜烂的北地,去对抗凶悍的胡骑。
旨意念罢,赵缜叩首领旨,“臣赵缜,谢陛下天恩。”
他起身,接过那卷沉甸甸却又轻飘飘的圣旨。
那文官脸上挤出笑,拱手道,“赵将军立此不世之功,朝廷倚为北地柱石,陛下更是殷殷期盼。些许赏赐,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望将军再接再厉,早日廓清北疆,以慰圣心。”
赵缜也客套地应酬了几句,命人安排天使一行去驿馆休息,并将那些赏赐搬入府库。
待到朝廷的人离开,赵府门前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赵煦还有些兴奋,低声对明昭说,“昭昭,阿父当大官了!都督三州呢!”
明昭没有回答,她看着父亲。
赵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卷明黄圣旨,目光却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他的封地,也是胡骑盘踞的广袤土地。
春日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他脸上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欣喜,反而是了然的讥诮。
朝廷的封赏到了,也意味着朝廷的态度明确了,给你名分,给你荣誉,甚至给你画一张天大的饼,但实际的代价和风险,你自己扛。北地是死是活,看你赵缜的本事。
第32章 定北侯(二)
翌日清晨,壶关议事堂。
晨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尘埃在光中浮沉。
赵缜端坐主位,一身玄色窄袖常服,腰束革带。他将那卷明黄圣旨随手置于案角,像放一卷无关紧要的文书。
谢云归坐于左首,神色沉静,看着他身旁的圣旨,又看了看赵缜,对面明显气得装都不想装了。
宋臣与卫衡坐在右侧下首——
这是赵缜的安排,让这两位新投之人列席,是极大信任,也是非常缺人的模样。
陈岱坐于谢云归身旁。
明昭坐在父亲侧后方专设的小椅上,她安静得像一抹影子,唯有眼睛清亮,默默观察着每个人。
“朝廷的恩赏,诸位都知道了。”赵缜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堂内众人一凝,他手指点了点那圣旨,“使持节、都督三州、征北将军、并州牧,定北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金百斤,帛千匹,酒十斛。昨日已入库。”
帐内一片寂静。
这些名头听起来煊赫,但在座都是明白人。
“陛下与朝廷诸公厚爱,缜感激涕零。”赵缜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然壶关库中存粮,尚不足支应现有军民三月之需。箭矢刀枪,修补尚且艰难,更遑论新造。去岁血战,将士折损近半,新补入者多为流民,未经操练。”
他说着说着心情都没了,“胡人虽暂退,但其势未衰。并、冀、幽三州,九成疆土仍在胡骑马蹄之下。朝廷予我此名分,是让我去收复,还是……”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出鞘之剑,“让我在这空衔之下,自生自灭?”
谢云归率先开口,他抚须沉吟,“府君,朝廷此举,意料之中。”
对于朝廷衮衮诸公,他实在太了解了,“南渡之初,江东立足未稳,各家门阀争权夺利,搜刮田亩尚嫌不足,岂肯将手中兵粮北调?予此虚衔,一则可安抚北地人心,昭示朝廷未弃河山。二则若府君果真能以北地残破之基,自筹粮秣,聚拢散卒,抵挡胡锋,甚至有所进取,则朝廷坐享其成,名望尽收。若府君不幸败亡……”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些,“于朝廷而言,也不过是逆胡猖獗,忠臣殉国,又可借此激励江南士气,凝聚人心。无论成败,朝廷皆不失分毫。”
诸公算盘声,他在壶关都听见了。
帐内空气更冷了几分。谢云归的话,剥开了华丽的锦绣,露出底下冰冷的政治算计。
宋臣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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