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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周皇》100-105(第2/14页)
这朝堂,尚有利刃。这人间,尚有青天。
烛火下的承诺,铁骑上的担当,他一字未忘,一步未退。
升平殿内烛火长明,却照不亮赵明昭眉间紧锁的沉郁。
自苻毅提铁骑离了建康,这江南朝堂便成了一潭翻涌的浊水,旧臣惶惶怠政,士族掣肘,直教她连日宵衣旰食,眼底染满血丝。不光宋臣这些过来的人在忙活,谢晏都在帮忙,案头文牍堆得高过人头,只得挽袖执笔,案上墨汁几度干涸,砚台磨得发烫,仍是理不完的乱麻。
旧朝士族本就心有不甘,见苻毅在地方雷厉风行,连根拔起门阀根基,他们在京中联手怠工,奏折堆积如山,漕运、粮秣、刑狱、户籍诸事尽数搁置,摆明了要逼赵明昭低头妥协。
你赵周还能不需要人治理不成?
人手奇缺,对于明昭而言已是燃眉之急。
能入中枢理政者,尽是世家子弟,苻毅在江南肃贪愈是铁面无私、证据确凿,士族便愈是惶惶不安,偏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苻毅办案,桩桩有案卷,件件有实证,不徇门第,不重清名,只以律法铁条定罪,任他们如何巧舌如簧,也攻讦不得实处,只憋得一肚子郁气,尽数撒在朝堂政务之上。
思来想去,王逊坐不住了。
他深谙门阀生存之道,眼见苻毅铁蹄踏遍诸州,门阀接二连三倒台,赵明昭虽焦头烂额,却根基渐稳,心知这江南的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新朝水深,主君强硬,外有氐族悍将执利刃肃清朝野,再留在此地,不过是引火烧身。
他连夜密会桓冲,二人闭门商议至天明,终是下定决心断尾求生。王逊恒冲求见秦王,明昭让人带他进来,见他身着素袍,手捧田册地契,言辞恳切决绝,奏请献江南全部田产、庄园、私兵,只求恩准归返北地。
他王氏的老家本就在太原,这南边的水不趟也罢。
桓冲紧随其后,亦呈上籍册,俯首请辞,姿态恭顺,眼底却藏着抽身而退的决绝。
赵明昭的目光落于王逊、桓冲身上。她怎会不知二人心思?不过是见势不妙,弃车保帅,远离这摊浑水。
如今朝局动荡,政务废弛,她正是用人之际,还真不能把这几个顶级门阀得罪死了。
明昭想了想,他们这一抽身,对于她是有利的,如今大士族尸餐素位的子弟被苻毅清理得差不多了,位置都空出来了,包括王谢庾恒。
他们断尾求生,她自然可以卖他们面子,也省得她为难,高门珍贵的是人才,这一批优化掉,她需要新的血液注入,真的把人得罪死了,她不能一直加班吧?
她推行科举,考进来新的一批是不一样的,她需要时间普及学校,再过二十年天下学子一出来,谁理这些门阀。
这样一想她也不吓这两老头了,万一吓出好歹赖上她怎么办?
“二位卿家这是说的哪里话。”
赵明昭缓缓开口,声音落在殿中,让紧绷的气氛松快几分,“太原王氏、谯国桓氏,本就是北地望族,根在中原,心系故土乃是人之常情,孤岂会强留?”
王逊与桓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们本已做好被刁难、被敲打、被削权夺利的准备,却没料到赵明昭竟如此痛快,语气还这般和气,一时竟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应对。
赵明昭瞧着二人错愕神色,咳了咳,“二位既愿献江南田产、庄园、私兵以充国库,安抚一方百姓,忠心可鉴,孤心甚慰。北归之事,孤准了。非但准了,还要成人之美——”
她抬眸看向他们,一副宽仁明主模样,声音清越,“太原王氏、谯国桓氏在北方的祖宅、祖田、宗祠旧地,当年因战乱流落,孤今日尽数归还于两家,着地方官即日清查交割,分毫不差。二位归乡之后,便可重整宗族,安守故里,再不必困于江南这滩浑水之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王逊与桓冲更是浑身一震,慌忙叩首,声音都带了几分难以置信的哽咽:“臣……臣谢殿下隆恩!殿下仁德,臣宗族上下,永世不忘!”
他们本是断尾求生,舍弃江南所有只求保命,从未敢奢望能收回北方祖地,那是两家根基所在,失之多年,如今失而复得,远比保全江南田产更让他们欣喜感激。
北方现在是明昭的大本营,她乐意打一棒给个甜枣,毕竟死了这么多人,雷霆走完了,总得来点雨露,她又不是暴君。
“二位不必多礼,人各有志,孤从不强人所难。只是一路北上,路途遥远,孤会令沿途州府拨给车马粮草,护送至旧府,保二位一路平安。”
太原王氏旧宅她以前还用来办公呢,现在用不上了,让他自己去修整吧,王氏不差这点碎银。
王逊、桓冲再拜谢恩,心中最后忐忑与怨怼尽数烟消云散,只余下满心感激,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改朝换代,他们这些日子已经没脾气了,都是六、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能活着离开已经很好了。
四家没了两,剩下的那两个她更不会客气,都是自家人,怎么还霸占她的田产,不知道皆是王土吗?
苻毅还是很靠谱的,等他回来了,她要学汉初,把奴隶释放出来,变回良民,重新分田地。
这事交给他就很专业对口。
他真是她的良臣贤臣,还因为他身份的问题,盯着防着他的人很多,她只要唱红脸就好了。
她喜欢这个状态,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当恶人,这不是她的问题,她也不懂为什么有人就喜欢吃罚酒。
庾府静晖堂内,烛火昏沉,映得满室陈设都蒙着沉郁的灰。裴老夫人年已七旬有余,银发绾在髻中,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冷沉沉盯着案前堆叠整齐的礼盒。
锦缎裹匣,明珠映光,皆是庾禹吩咐下人精心备下,要送往升平殿,讨好如今的秦王赵明昭。
老夫人忽然抬手,将手中佛珠重重顿在桌案上,檀木珠串撞出冷脆声响,惊得堂下侍立的下人尽数垂首,大气不敢出。
“庾禹。”
她声音苍老沙哑,却如淬了冰般,“你这一把老骨头都快埋进土里了,怎么反倒越活越不知廉耻?”
庾禹正捻着须,检视礼单上的名目,闻言眉头一皱,转过身来,面色已有几分不快:“夫人何出此言?明昭如今是秦王,流着我庾家的血,备些薄礼维系亲情,有何不妥?”
“亲情?”
裴老夫人嗤笑一声,笑声干涩刺耳,满是讥讽,“你也好意思提亲情?三十年前,你怎么不提亲情?”
她撑着扶手,微微倾身,目光如刀,直戳庾禹心底最不堪的旧事:“庾含章那个庶女,当年被你弃如敝履,瞧不上她生母卑贱,瞧不上她出身低微,连族谱都不肯让她入。赵缜还未发迹时,你嫌他寒门微末,粗鄙无势,不仅当众将人轰出府门,还折辱他痴心妄想,配不上庾家门楣。那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庾含章也是你亲生女儿?”
庾禹脸色一沉,语气发僵:“陈年旧事,何必再提!当年是时局所限,士族门第,本就讲究门当户对。”
“时局所限?”
裴老夫人冷笑连连,“我看你是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你庾禹这辈子,活了七十多年,眼里从来只有权势富贵,哪有半分骨肉情分!”
“庾含章是庶女,我素来不喜,可她终究是你女儿。你弃她如敝履,任凭她在外颠沛流离,早早殒命,半分父亲情分都无。如今倒好,她的丈夫女儿手握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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