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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周皇》125-130(第7/12页)
慕容恪要是找他给慕容部的族人一些好地方,他能怎么办?
真是谁都来给他找事。
王茂漪教完今日的课,从东宫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萌萌今日学的是观物,观的是廊下那窝燕子。
燕子早已南飞,巢空在那里,萌萌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说燕子的家还在,它们会回来的。
王茂漪让她画,萌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泥巴团,上面戳了两个点,算是燕子。画完了,她又在泥巴团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泥巴团,上面戳了三个点。
王茂漪问这个大泥巴团是谁。
萌萌说,是阿母。
好吓人,她不是有意冒犯圣颜,王茂漪很识趣的没有问下去,把那幅画收进了课业匣子里。
她沿着宫廊往外走,冬青从后面追上来。
“王洗马,陛下请。”
偏殿里暖意融融,赵明昭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朱笔搁在砚边。王茂漪走进去的时候,她正把奏折合上。
“坐。”
王茂漪在案侧的坐榻上坐下。
冬青上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赵明昭靠在凭几上,开门见山。“王茂漪,朕有一件事交给你办。”
“陛下请吩咐。”
“朕要办一份邸报,不是以前那种只在官府之间传抄的旧邸报,是印出来卖的,洛阳城的茶肆、酒坊、书铺,寻常百姓花几文钱就能买一份。”
王茂漪的目光微微一凝。
“活字印刷已经成了,纸价也降了。市井间的话本子,刻印粗糙,错字连篇,都能卖到几十文一份,供不应求。朕的少府有印坊,有纸,有墨,有匠人。朕不缺这些,朕缺一个主编。”
王茂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主编,这个词她第一次听说,但她听懂了。
“陛下,邸报上写什么。”
“朝廷的政令,郡县的奏报,已经考过了的秋闱的考题,粮价布价,河工水利,雍凉新垦的田亩数,关中流民安置的进度。”她顿了顿,“还有案子。吴川的案子审到哪一步了,苻赤的案子怎么判的,为什么这么判。一条一条,白纸黑字印上去。让天下人看见,朝廷在做什么,法是怎么断的,钱粮花在了哪里。”
王茂漪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陛下,臣想问这份邸报,是只印朝廷想让天下人知道的事,还是也印天下人想让朝廷知道的事?”
赵明昭看着她的目光又深了一层。
“你说呢。”
王茂漪沉默了一息,“臣以为,邸报若只印朝廷想让天下人知道的事,那与张贴在城门外的告示没有分别。告示贴出去,百姓看了,或是不看,或是看了便忘,因为那是朝廷的事,不是他们的事。”
“若邸报也印天下人想让朝廷知道的事,某地粮价涨了,某条渠旱了,某个县令判案公道,某个乡绅横行不法——这些事情印上去,邸报便不再是朝廷的嗓子,也是天下的耳朵。有耳朵能听,朝廷才能说上话。”
赵明昭看着王茂漪,她的官服是东宫洗马的青色,穿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间那股子锐气愈发分明。
倒是个可用之人,一点就通。
“邸报的事,朕交给你。名字朕想好了,就叫《周报》,每旬一期,每期印多少,刊哪些内容,怎么分发到各郡各县,你拟个章程出来。所需人手,从秘书监调。所需钱粮,从少府拨。办好了,朕给你记一功。”
这是王茂漪头一回接了差事,还是陛下亲自交给她的,她必须办好,这是她的机会。
她不会一直只当一个小主编,陛下想要的是喉舌,事是一件件办的,官也是一级级升的,她不急。
谢恒厥来的时候,明昭正靠在偏殿的坐榻上翻话本子。崔安新搜罗来的一批,封面上画着花花绿绿的人物,有一本叫《霍将军三箭定天山》,她翻到霍将军连射三箭、敌军望风披靡的段落,嘴角抽了抽,把书扔到案角。
真是够了,能不能写点正常的。
“陛下。”
她抬起眼,谢恒厥站在殿门口,逆着光,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革带束腰,愈发衬得肩宽腰窄。
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将他的五官映得半明半暗。
“恒厥。”明昭把话本子往旁边推了推,“什么事。”
谢恒厥走进来,他站在坐榻边,低头看着她,那目光坦坦荡荡的,不加任何掩饰。
“今日天气好,臣想请陛下出去跑跑马。”
明昭看了一眼窗外,冬天的洛阳,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卷着枯叶从宫墙外刮进来。她重新看向谢恒厥,“天气好?”
“比幽州好。”
“臣在幽州那五年,每年秋天都去北山猎鹿。有一回追一头白鹿追了一整天,追到山顶,月亮出来了。臣坐在马上看了很久,想,要是陛下也在就好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明昭没有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行吧,左右朕也闲下来了。”
她从坐榻上起身,冬青连忙捧来骑装。“不过今日不猎鹿,就跑跑马。”
她就活动活动筋骨,不想搞事,好不容易有了放松的时候。
马场在洛阳城北,是禁军的训马之地,也圈了一片供皇室骑射的围场。
深冬草枯,旷野一望无际地铺到天边,北风从旷野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谢恒厥骑的是一匹青骢马,马身高大,毛色油亮,四蹄踏雪,是幽州军中最好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人在鞍上坐定,双手控缰,马与人仿佛一体。
明昭的踏雪老了,这次骑的是一匹枣红马,性情也温顺。她上马的姿态利落,广袖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手指扣着缰绳,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过枯黄的草茬,发出沙沙的声响。
“幽州的马场比这里大。”谢恒厥的声音被风送过来,“北山下面,一大片草场,夏天草能长到马肚子那么高。我在那里养了三百匹战马,每一匹都亲自骑过,脾气摸得清清楚楚。”
风吹动他的衣袍,“陛下,上次跟你一起骑马,好久以前了。”
“朕有些忙。”她松了松缰绳,枣红马小跑起来,谢恒厥轻轻夹了夹马腹,青骢马跟上去,始终与她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围场的西北角有一片白杨林,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林边立着几个箭靶,是禁军平日练习骑射用的。谢恒厥的目光落在箭靶上。
“陛下,比一箭?”
明昭看了他一眼,谢恒厥的射艺她是知道的,还不错。
“彩头是什么。”
谢恒厥想了想,“臣赢了,陛下陪臣去北山猎一回鹿。陛下赢了,臣替陛下做一件事。”
“什么事都行?”
“什么事都行。”
明昭从马鞍旁摘下弓,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手臂平稳,箭头对准了百步外的靶心。正要放箭,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谢恒厥的眉头微微一皱。
慕容恪骑着一匹黑色战马从白杨林后绕了出来。
他穿着玄色便袍,革带束腰,身量高大,五官在冬日的薄光里愈发深邃,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他手里也提着一张弓,比明昭的柘木弓大了整整一圈,是幽州军中制式的长弓,弓梢包着铜,弓弦是牛筋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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