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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周皇》135-140(第3/14页)
他手背上,冰凉沁骨。他捧着水,低头喝了一口。
“不错,甜。”
他把手擦干,在井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马在一边吃草,赵明昭在他旁边坐下,草帽摘下来,搁在膝上。父女俩就这么坐着,看那只黄狗又跑出来,追着一只蝴蝶在村道上来回跑。
“朕打了一辈子仗,今日朕知道为什么打,路过的时候能在这龙头底下,捧一口干净的水喝。”
赵缜转过头,看着她。“明昭,朕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事。你比朕强,种田,织布,炼钢,办学。这三年,朕看在眼里,你把天下治得很好。”
他顿了顿,“可昭昭,太平年是打出来的。”
赵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北方。“国内安稳了,是因为冰灾被火炕治了,棉花种下去了,黄河这几年没有发威。可草原上不太平,拓跋部一旦垮了,突厥的刀便会砍到幽州。”
“父皇,如今强盛了,儿臣准备明年春天,发兵突厥。”
“怎么打。”
“效汉武故事,一年一年地打,一千里一千里地推。把王庭推过金山,推到他们再也够不着阴山为止。”
赵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泉水从龙口里淌出来,落进池中,声音清脆而绵长。
“谁做主将。”
“还没定。”
赵缜的眼睛里那点火星又亮了起来,“明昭,朕去吧。”
“朕身上的旧伤,养了三年,养好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朕从壶关起兵,打了半辈子仗。羯人、匈奴、鲜卑、氐人,朕都打过。突厥,朕还没打过呢。朕在洛阳城里待着,每日看看花,喝喝茶,听听曲。”
他顿了顿。“朕待不住了。”
明昭看着他,他的鬓角微白,“父皇,突厥不比羯人,突厥的骑兵,来去如风。草原那么大,一战打不好,便可能——”
赵缜打断她,“朕给你当主将,你在洛阳坐镇,朕去北边。突厥的王庭在哪里,朕替你把刀插在哪里。”
明昭笑了笑,“父皇,您去了北边,朝臣们会问。”
“让他们问。”赵缜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土。他站在槐树荫下,腰背挺得笔直,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朕是太上皇,替女儿守边关,谁敢说个不字?”
赵明昭也站起来。“明年开春吧,这半年,先扩军,备甲,养马。”
赵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牵着马沿着村道往回走。
一个农妇拎着木桶来打水,把桶搁在龙头下,泉水落进桶里,叮叮咚咚的。农妇看见他们,笑着点了点头,拎着满满一桶水往回走,水从桶沿溢出来,洒在夯土路上,洇出一串深色的印子。
赵缜看着那个农妇的背影,看着她拎着水桶走进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院门在她身后轻掩上。
“这日子,真好。”
慕容恪在兵部值房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案上摊着户部刚送来的度支文书,他看了一遍,窗外蝉鸣聒噪,七月的洛阳热得像蒸笼,他的后背洇出一小片汗迹,却浑然不觉。
他是今年正月调任兵部尚书的,这半年他把兵部的底细摸了一遍——各军的兵额、马匹、甲仗、粮草、屯田,事无巨细,全过了眼。正因清楚,他才觉得今日这份度支文书不对。
数目太大了。
户部拨给兵部的秋装银,比往年多了整整三成。
不止秋装,军器司的甲仗费、太仆寺的马政费、边郡屯田的农具费,全部加了。
以前朝廷拨钱粮是什么做派,他太清楚了。
能拖则拖,能扣则扣,能减则减,就是哭穷。
兵部以前报上去的预算,户部能批下来七成便算宋臣大方。
这不正常。
这一次,秋装银,甲仗费,马政费,屯田农具费,都加了。连粮草转运的脚钱,也加了。
甚至连边军将士冬天都柴炭钱都单独列了一笔,从前这笔钱是并在军饷里一道拨的,户部从来不肯单列。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末尾那行朱批上。
“准,着户部如数拨付,不得拖延。”
慕容恪将文书合上,放在案角。以前年年为了粮饷跟朝廷磨,磨得心力交瘁。如今朝廷主动加钱,他本该高兴。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加这么多?
他拿起那份度支文书,推开门,朝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偏殿里焚着龙涎香,赵明昭正伏案批折子,崔安通传之后,慕容恪趋步而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赵明昭搁下朱笔,抬起眼看着他。
他今日穿着兵部尚书的紫袍,革带束腰,衬得肩宽腰窄。
七月的洛阳热得人发昏,他从兵部值房一路走过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说。”
慕容恪将度支文书翻开,指着末尾那行朱批。“户部今岁拨给兵部的钱粮,比往年多了三成。”
赵明昭靠在凭几上,从案上抽出一份图纸,展开,铺在案面上。图纸上画着一副铠甲的结构图,甲片的大小、叠压方式、编连绳索的走向,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军部该换新装备了,这是军器司新造的明光铠,比旧甲轻了六斤,防护却多了三成。甲片用的是灌钢法,少府去年在并州新设的钢坊出的钢。旧甲一副造价三千钱,新甲一千八百钱。”
赵明昭又抽出一份图纸,图纸上画着一张弩,弩臂比寻常弩短了一截,弩机却大了整整一圈。
“这是军器司新造的蹶张弩,旧弩射程一百五十步,新弩二百五十步。”
“还有朕这两年养了更多的马,今年该花就花,只要不是进了个人腰包,军队还是要花钱的。”
她已经富了。
他抬起头,对上赵明昭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陛下这是要打仗?”
“慕容恪,天下安稳了几年,可外面的突厥不允许我们惫懒。”
她从奏折堆里抽出一封信,递给他。信封是羊皮制的,封口处盖着拓跋部的狼头徽记。
信是拓跋封亲笔写的,措辞恭敬得近乎卑微。拓跋部这两年守着代北,突厥年年南下,拓跋部年年硬扛。
信里附着这两年的伤亡数目,阵亡近万骑,伤者不计,被掠走的牛羊数以万计。信的末尾,拓跋封说,拓跋部愿意举族入关,登记汉籍,只求朝廷给一片安置之地。
明昭当然不能答应拓跋部入关,但拓跋愿意入汉籍,那么那草原将入她的版图,她是得守关,
这也是拓跋部以退为进,也能看出,实在没招了。
慕容恪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他是带兵的人,他看得出这封信的分量。拓跋部是草原上的部族,让他们离开草原入关定居,等于是把根拔起来。
能让拓跋封写出这封信的,只有一种可能,突厥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她顿了顿。“拓跋封撑不住了。”
“突厥的势,起得很快。”
舆图上,阴山以北画着一片辽阔的草场,标注着突厥王庭的位置,以及突厥各部的游牧范围——从金山以西一直延伸到辽东塞外,横亘数千里。
“阿史那务涂这两年吞并了高车,收服了契骨,又往西打到了康居。他的控弦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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