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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恻隐》18-20(第6/8页)
,你真的很想让我走。”
过了好一会儿任快雪才缓过那个劲儿。*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坐起来披好睡袍,才发现下摆的好几处已经被自己抓破抽丝了,长长地挂出几条平行的皱褶。
房间里陷入漫长而潮热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走?”
“走去哪?”
任快雪愤然看向他,“你说……同意把院子还给我。”
“这也能算是‘乱伦’吗?”郎图把用完的手帕叠好,仔细放进胸袋,“这顶多只能算‘尽孝’。”
“郎图,”任快雪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他吃力吸进去的气存不住片刻便短促地呼出来,黑发汗津津地贴在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一圈圈绕住郎图领带的手指苍白无力,却在他盛气凌人的目光中逐渐勒紧。
“我看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麻烦你,”郎图稍稍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又把领带挽起半圈,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看仔细点。”
第20章
关心爱进门的时候先跟任快雪的小土狗打了个招呼,“嗨宝宝!”
小狗认识她,活蹦乱跳地冲着她摇尾巴。
“好狗好狗。”她揉完小狗,抬头看见郎图,也不算多吃惊。
但是眼睛在他脖子上扫过去,关心爱就又特地看了看,“你这儿又破了?”
她印象里郎图之前玩什么极限运动出了事故,脖子上也挂了点彩,但前一阵好像已经好差不多了,现在却紫着一大片,冒出来不少皮下出血点。
不像是擦破的,更像是挨抽了。
而且细看左眼底下稍微有些发青,像是黑眼圈又不该只有单边。
“嗯,有点儿。”郎图没多说,带着她走到任快雪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听见里面一声“进来”,他嘴角才浮起来一点笑意,“快进去检查检查,看看我把你的患者怎么样了没有。”
关心爱翻了个白眼,“我来看我朋友,关你什么事。”
“那快去看看你朋友。”郎图绅士地给她拉开门,把她让进去,“看看他当你是朋友吗?”
“郎图。”任快雪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关心爱又瞪了郎图一眼,把他关门外面了。
任快雪靠在床上,看见她进来,把膝盖上的笔记本合了起来,“小关医生来了。”
“别动别动,”关心爱赶紧走到床边,弯着腰仔细看了看他,才在椅子上坐下,“我回去想想你从医院走时候那些话,打电话你又不接,就总不放心,有没有打扰你?”
“不会。”任快雪把床头柜上的热水杯递给她,“干净杯子,郎图新买的。”
关心爱本来水都递到嘴边了,听见郎图的名字又把杯子放低了,“我看你脸色好像比前几天好一些了,回家之后有不舒服吗?”
“回来当天肚子有点难受,吃了两片止疼,晚上休息之后就好多了。这两天除了没劲儿之外,没有哪里不舒服。”任快雪把自己认为对关心爱有用的信息都交代了。
“没劲儿应该是因为之前发了高烧,你的身体,需要恢复几天也是正常。”关心爱嘴上说着不担心,还是给任快雪计了心率。
测完血压,关心爱夸奖他:“大卫之前还跟我打过预防针,说你可能会只有表面上配合,我还挺担心,现在看来多余了。”
任快雪有些心虚的笑笑,“大卫是很细心。”
他没敢跟关心爱提自己在西海岸的前两年,烟酒都没断过。
一向注重形象管理的大卫拿着指标风度尽失,“你怎么答应我的?如果你一直吸烟、醉酒、整夜不睡,如果你根本不再珍视你的生命,我的治疗对你有什么意义?”
关心爱看了一眼门口,压着声音问任快雪:“他有没有惹你生气?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任快雪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
他床上的被子干净蓬松,一看就是不久前新换的。
房间里熏着很淡的兰花香,光线的亮度也调得恰到好处。
床头上的温水还冒着一点热气。
关心爱稍稍松了口气,“确实在家里休息要舒服多了,我能理解。要是我工作没这么忙,我也希望平常都在家里陪我爸。”
任快雪看出她有些低落,“怎么了?叔叔的情况有变化吗?”
“没有,我只是准备安排他入院排手术了。”关心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这个毛病也十好几年了,当时我到大卫那里求学,觉得自己肯定是能赶上。”
“我愿意付一切代价,治好我爸。”从此时此刻的关心爱身上,任快雪仿佛能看见刚学医时的郎图。
上大学前的郎图几乎从不熬夜,每天九点准时跟着任快雪上床躺下。
他刚上大一那段时间,任快雪也没觉得有什么变化,郎图一如既往地陪着他洗澡吹干头发,测过血压心率,温水送了药,守着他睡熟了再关灯。
直到有天晚上,任快雪像往常一样半夜被郎图扶起来上厕所,看到他手上沾了一块蓝墨水。
“这哪蹭的?”任快雪睡眼惺忪地问:“睡觉前还没有。”
郎图不跟他说谎。
他才知道郎图从暑假开始夜夜挑灯,就为了大一修完四年的课堂学分。
这在他看来不具备可操作性,“大三大四的专业课允许你们大一的小屁孩上吗?”
“我跟院里申请了破格。”郎图很平淡的解释,“只要我同意放弃补考和重修机会,他们就让小屁孩上专业课。”
“一年学四倍,放弃补考重修?”任快雪抬抬眉毛,“考那学校挺费劲的,你知道挂够学分就劝退了吧?”
郎图完全凭着肌肉记忆把他护进床的内侧,“不费劲。”
当年郎图成了医学院历史上的满绩神话,任快雪飘得没边了,“小伙汁可以,想要什么奖励?”
郎图问他:“什么都可以吗?”
任快雪很爽快地点头:“什么都可以!”
然后郎图把他的膝盖摆摆好,倒头枕在他的大腿上,平静地仰头看着他,“我要我陪着你。”
他说:“任快雪,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可以吗?”
当时任快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把他从腿上推下去了,“滚蛋滚蛋,吃饱了撑得说什么便宜话。”
他其实知道郎图在想什么。
就像眼前低着头的关心爱,“我最近一直反复刷和他相近的案例和文献,有时候我觉得胜券在握,但有时候……”
任快雪安静地等着她说。
“我有点分不清,我……会不会是因为我投入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和努力,我一定要验证我自己的能力,所以退无可退地盲目相信自己。”关心爱不断地抿嘴停住组织措辞,声音越说越低:“我担心我之所以自信,是因为我没有失败的余地。”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仿佛很包容地默许了脆弱和坦率。
任快雪看了她一会儿,“我能说一说我的看法吗?”
关心爱立刻抬头看他。
“如果我说只要你相信自己就一定能成功,那是不负责的。”任快雪温和地说:“如果说站在患者的角度上,我完全信任你,就可以接受不同的结果。而如果我站在亲人的角度上,我会希望你负担没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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