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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竹马死遁后_瓜哥》第31页(第1/2页)
谭侍郎看着,心里渐渐有些没底。
说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位顶头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人,虽说是燕家人,但听说和瑞王关系不错,凤凰窝里还能生出麻雀呢,燕帅的儿子……未必和他一样刚正不阿。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谭侍郎越发觉得煎熬的时候,燕怛终于将那叠纸放了下来,他没就这个最终数额发表什么建议,反而指着一个数字,虚心请教:“前面的饷银都有据可循,为何要再加这一笔?”
他指的正是谭侍郎正在想办法掺进去的那一笔“克扣费”。
谭侍郎支支吾吾:“这……”
燕怛淡淡道:“莫非谭侍郎想趁此机会捞一笔,发战时不义之财?”
他语气不算严厉,然而谭侍郎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忙道:“下官不敢!”
燕怛:“那是为何?”
谭侍郎想不到别的理由,别无他法,只能说了。
他这个想法其实有些天真,根本不像一位从官数十年的老油条会做出来的事,燕怛听了,讶异的同时又生出些敬佩。
他放下纸,柔声道:“谭侍郎所愁之事,不止于此吧?”
从燕怛的举动里嗅出一丝讯息,谭侍郎安心了许多,准备了下腹稿,先酝酿着情绪叹了口气:“唉。”
渲染氛围。
谭侍郎:“昨日朝会您没去,实不相瞒,这饷银下官前日便清算好了,上报之后却了无音讯。昨儿早朝,瑞王拿着这份清单,将下官好一通训斥,道往年哪次战争都没用到这么多钱,是下官想从中贪利,谋国家的钱财,千夫所指!”
他越说越激动,脑袋发热,口不择言:“他懂个屁!上次和突厥打仗还是燕帅带的军,朝廷发的饷银连三分之一的士兵都养不活!是燕帅想办法说动肃州的世家慷慨解囊,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燕怛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到他激动之下发泄心情的那句话,好奇地道:“十一年前的战争,你如何这般清楚?”
提到这个,谭侍郎就像被浇了水的炭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了下去:“回燕侯,下官的兄长就在燕家军中,亦参加了十一年前的那一仗。兄长回来后对燕帅交口称赞,敬佩不已,将其作为毕生楷模,只可惜……”
只可惜那是燕帅领军的最后一仗,之后朝廷和突厥和亲,突厥内乱,自顾不暇,再没有精力侵犯边境。
永康帝忌惮燕家的威名和兵权,鸟尽弓藏,卸磨杀驴,配合上演了一出莫须有的好戏。
燕怛被他说得勾起回忆,心里发涩,问道:“你兄长是?”
谭侍郎:“家兄单名一个乔,”说到这里,他不可自主地哽咽起来,“虽未被牵连进十年前的那件事,但却因屡次为燕帅说话而遭人排挤,亦惹得圣人不喜,后来被派出去剿匪,亡故了……”
谭乔,燕怛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燕家军里那么多将士他都不认识,可这些人,却都因燕家而死。
他们的信仰被玷污,正义被践踏,他们死在背叛里,死在陷害中,死在拼命守护的“自己人”的手上。可他们到死脊梁都是笔直的,血是火热的,刀枪是指着敌人的。
燕怛在心底立誓:他们不会白死,这笔账,一定会有算清的那一日!
谭侍郎眼眶微红,心潮迭起,几乎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轻声道:“那一次剿匪,家兄手下只有五百人,还都是懒散不成气候的士兵,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好多人都是当地百姓应征混饭吃的,提着锄头耕耙就上阵了……燕帅那样神勇的人,都苦于没有充足的饷银,更别提我的兄长了,朝廷这样的态度,才是真正害死他的元凶。”
原来如此。燕怛感慨:“所以你才这般尽心。”
谭侍郎激动地道:“他们抵御的是外敌!不能再因自己人而烦心!”
为官多年,却仍有赤忱不灭,亲眼见过那么多的不平,却没跟着染黑,这位谭侍郎也是个奇葩。
看起来他的兄长对他影响颇深,也不知那又是怎样的一位好男儿。
可惜可恨。可惜的是无缘得见,可恨的是这样的人,却也成为了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燕怛叹气,将那纸文书卷入袖中,淡淡道:“我去找瑞王谈。”
他也没说什么“你放心”之类的保证,但就这样淡然到平和的态度,反而使谭侍郎莫名放下了心。
【作者有话说】
太子:活得仿佛像个男N
第29章
燕怛从衙门里出来,尤钧亦步亦趋地跟上,看过来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想说什么。
他从瑞王府回来时便这样了,燕怛一开始还挺理解,谁年少时没有那么一两件难以启齿的小秘密,理解的同时还有一丝“孩子长大了”的老父亲般的欣慰,可见他这样维持了十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想说什么?”燕怛问。
尤钧欲言又止,燕怛耐心等待半天,最后他却拧过头去,一副不想开口的模样。
燕怛:“……”
这熊孩子。
燕怛没好气:“好,你要不说,那这辈子都别说了。”
尤钧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侯爷。”
燕怛跟着站定,做出倾听的姿势。
尤钧:“我不懂。”
他犹豫一瞬,往前走上两步,大胆地直视燕怛的眼睛,将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不吐不快。
“您口中说要
复仇,可自出来后,您只是随波逐流,劳心劳力,未有寸得……这样有何意义?”
还不如,远离是非,寻一处世外之地,他们三个还像从前一样,应伯教他武功,侯爷每日只需负责喝喝茶,下下棋,逗逗鸟,兴之所起,便可尽足。
好好静养身体,侯爷还能多活几年,不比现在要好么?
原来这小子近来一直在想这个,燕怛一时恍然,却未曾笑话少年想得天真,而是挑眉道:“原来在你眼里,你家侯爷我就这么不成器,随波逐流,夹缝求生,看人眼色,受人轻视,纵使有心报仇,却苦于无权无势,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尤钧咬牙反问:“难道不是!?”
他至今记得那日王府的丫鬟,提到自家侯爷时那一句轻飘飘的“三思侯”。
他也记得那日侯爷疾言厉色地斥他不懂礼数,冒犯了瑞王。
他在燕怛身边长大,自打有记忆起,身边便只得燕怛和应伯两人,应伯是慈厉具备的长辈,给了他成长中必不可缺的关怀教导,而燕怛博闻强识,精于六艺,无所不能,是他崇拜的对象,自幼时起便树立在心底的高碑,是远山,是英雄,是努力模仿的方向,是道标。
未曾见识,便不知天宽地阔,少年的世界圆满又单纯。
可出来后,他才发现,世上多的是侯爷做不到的事,多的是不敬侯爷的人。
他的高碑突然坍塌了。
他茫然,甚至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对这黑白混杂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他不止一次想,要是能回去多好,或者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只有他们三个,像从前那样相依为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国恨大义,只有他们。
多好。
燕怛阅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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