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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染指清冷夫君后》30-40(第10/25页)
久,最底下压着的旧木匣被她慢慢挪了出来。
木匣边角磨得发旧,锁扣也有些松了。她随手掀开,里头整整齐齐压着一叠旧档,最上头那页纸已经微微泛黄,墨迹却还清楚。
“承平元年,冬,世子抵梁。”
“承平二年,四月,王府去信,问安。”
“承平三年……”
曲宁睫毛轻轻一颤。
忽然意识到,这是王府当年与南梁通信的旧档。
她又往下翻了两页。
前头多是书信往来,大半是王妃亲笔,字迹工整秀雅,纸页间还夹着几封回信,纸上残着极淡的南国梅香。年头久了,信纸边角已有些发脆,可那股隔着山水寄过去的惦念,却仍看得分明。
起初是一年两封,越往后信件越少,笔墨也愈发简洁。
曲宁微微皱眉,一张张翻过,直到承平六年——
“承平六年,九月,边军异动,南梁遣使严词诘问。”
“十月,显德帝斥世子目无君上,罚入刑司思过。”
“冬月,王妃诞下次子,名时越,去信。”
“腊月,王府去信抵梁,显德帝闻之,同喜,遣使来贺,又赐世子珠宝绸缎若干,以贺弄璋之喜。”
曲宁捏着纸页的指尖,一寸寸冷了下去。
屋里静得厉害,只余纸页在她手中发出的细微脆响。
隔壁传来江叙湘的声音:“昭昭,你那边怎么样了,怎么半天没声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曲宁的手指几不可闻地颤了下。
她下意识将那页纸按进掌心,过了会儿才应声:“母亲,我没事。”
“若累了便歇会儿,改日再理也行,别伤了眼。”江叙湘的声音依旧慈和。
“好的,母亲。”
曲宁心口突突跳着,低下头,再次向纸上看去。
那条“赏赐”的记录旁边,还另有一行用更小字迹写下的,像是后来补上的入库旁注——
“珠玉十斛,锦缎百匹,已入库。”
最后一封信,停在承平七年三月。
那是一封从南梁寄回来的信,纸上只有寥寥几句报平安的话,却不是孟映淮的笔迹,倒像是旁人代笔。
除此以外,再无联络。
曲宁怔怔盯着那几页纸,忽然想起离开南梁前,孟映淮在灯下,面无表情地烧掉的那封王妃寄来的家书。
所以,那之后的八年,王府便再没有问过他一句么?
刑司?思过?弄璋之喜……
刑司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显德帝责罚孟映淮了吗?
他在异乡为质,甚至被罚,却收到“祝贺你有了弟弟”的赏赐……
曲宁又想起了方才在花园里,江叙湘愧疚的神情,和她说的那些话。
还有更远,去找邹叔拿字帖那次……那些本该在王妃那里,孟映淮亲笔写给她的祝寿词,如今却像毫无用处的杂物,堆在了旧仆邹叔的屋里。
王府早已学会了将他的痛苦与家中的喜事并列写下,冰冷,客观,毫无感情。
仿佛在很多年前,孟映淮就已经是个需要被“贺喜”的局外人了。
江叙湘对孟映淮的愧疚,不单单是因为当年送他去为质。
而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当孟映淮死了,不再过问他是冷是痛,是生是死。
日光透过花窗照进来,落在纸页上,亮得刺眼。
曲宁却感觉不到暖,只觉得阵阵寒意从心口漫开。
外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翊之?”江叙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错愕,“你怎么过来了?”
“听下人说,母亲带昭昭来了南院。”
男人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淡淡的:“我来接她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肮脏 他清醒地看
如果让孟映淮看到这些……
曲宁呼吸一滞, 慌忙将那页薄纸折起,要往旧木匣中塞。
可刚转过身,便撞见孟映淮跨过了门槛。
廊外的光落在他肩头, 氅衣袍角还沾着未散的凉意。他站在门边,眸光清凌凌落在她发白的小脸上,缓缓下移,停在她攥着信纸的指尖。
曲宁指尖不自觉蜷了下。
隔间传来窸窣脚步声, 江叙湘挑帘过来, 目光越过孟映淮的肩膀,待看清案上半开的旧木匣,唇上血色霎时褪尽。
廊外的光被孟映淮挡去大半,屋里也跟着暗了一层。
他披着件玄色大氅, 眼睫微垂, 目光转向江叙湘,嗓音淡淡地问:“母亲带昭昭来这里, 是在找什么?”
江叙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意识到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慌乱:“没、没找什么……只是你父亲还留了些旧公文没理清, 这几日要用, 我便叫昭昭过来搭把手……”
曲宁攥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乎将那页信纸揉皱,悄悄往袖口后藏了藏。
她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意,勉强弯了弯唇:“是……不过些旧年信档罢了。夫君怎么不多歇会儿, 前院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她说着,便要将那页纸压回匣中。
可孟映淮已抬步走了过来。
敞开的楠木匣子里,那叠发黄旧信安安静静压在里头,边角发脆, 墨迹陈旧,像是许多年未曾见过天日。
孟映淮停在案前,眼睫半垂,视线淡淡地落在信纸上。
好半晌。
他才抬手,将那叠信笺拈起。
干黄发脆的纸张在空气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男人玉似的指节修长,腕骨苍白,衬得腕间红绳愈发艳丽。
“母亲几时来的?”
他嗓音依旧冷淡,慢条斯理翻阅着信件。
江叙湘指尖却无声地攥紧了帕子。
仿佛只要翻开这旧档,许多旧年的亏欠和难堪,便会连着那些最不敢触碰的旧疮,一并袒露在眼前。
“午后才来的。”她勉强稳住声音,“前头乱,我想着来这边静一静,便把昭昭一并带来了。”
孟映淮抬眸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曲宁站在案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却一点点缩紧。
他脸上分明没有任何责备或怨怒的神色,甚至连语气都与平日无异。可越是这样,越叫人心里没底。像是那些发黄的纸页被他握在手里,许多早已陈旧的伤口,也跟着无声绽开。
直觉告诉她,孟映淮或许并不想让她看见这些。
可想起信中内容,曲宁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很小声问他:“刑司……是什么地方?”
孟映淮垂眸看着手里的信纸,目光在‘刑司’二字上停了瞬,而后勾唇,嗓音冷淡:“思过的地方。”
曲宁声音发涩:“只是、只是思过的地方吗?”
孟映淮“嗯”了声,捻着纸页的指腹,在那两个字上极轻碾了下。
而后食指夹着信纸,悬在案头的香炉上方,侧眸看她:“不然呢?你觉得……那应该是个什么地方?”
火舌无声卷上纸角。
孟映淮苍白的面容映着火光,昳丽近乎得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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