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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驯养关系》70-80(第8/16页)
打理这些花草,但打理的重点是修掉不好看的残花,摆出好看的造型,让开花的多开花,不开花的至少绿得精神。那些都是锦上添花的忙活,和现在面对的是两回事。
从最简单的做起,她弯腰,开始捡枯叶,捡了几分钟发现不对,枯叶一直在往下掉,碰一下花架就簌簌落几片。应该先处理源头。
顺着花架往上摸,摸到几根完全枯死的老藤,轻轻一折就断了,断面干白,没有汁液渗出。还有些藤半绿半黄,绿的还韧着,她用指甲掐了掐黄的部位,干韧的空壳,里面早就死了。
她找了把园艺剪,干脆利落地剪掉最明显的枯枝。缠在一起的藤就麻烦了。两根藤颜色相近,一根还有绿芯,另一根已经枯透,却缠得死紧,硬扯会伤到活的那根,只能用手指顺着生长方向,一点点把枯的从活的身上剥开。
中间剪刀滑了一下,刀尖划过右手虎口,一道白痕,随后渗出血珠。
她低头看了看,抹掉,继续。
旁边一丛绣球,花球萎缩成拳头大小的干褐色团块。她蹲在它面前,犹豫了。最后放下剪刀,手指顺着枯茎往下摸。底部贴着泥土的地方,有几粒米粒大小的新芽,嫩绿得发白,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
她只摘掉枯叶,留下那几粒芽。
继续往前走,有几株算不上名贵的花,原本是很好活的,可搬到花房后,反而一直活得不好,现在更荒了。她把枯透的那几株连根拔起,还有救的扶正浇水。
水渗进土里的速度很慢,表面湿了一圈,底下的土还是硬的。她浇一点,看着水慢慢往下走,再浇一点,反复好几次,水才从盆底的孔透出来。
可这远远不够,这种干透了的土,不是给一次水就能松回来的,得明天还得再浇一遍,后天还得浇。要浇很多遍,耐心,重复,让水一次次冲开那些板结的缝隙,直到整块土都重新有了呼吸。
半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剪下来的枯枝堆在脚边,不知不觉已经垒高。头顶的藤蔓被理顺了,光从干净了一小块的玻璃顶棚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的灰尘在缓缓沉降。
花房没有焕然一新。
只是没那么乱了,枯的清理干净,活的就有了空间,风也能从缝隙里流通了。
虞曼后退两步,看着这一切。
然后就想起明澈昨晚说的那句话。
“你习惯了不去解释,我也习惯了沉默着接受。”
她在这间花房里待了好几个小时,一直在和这些枯藤,板结的土,缠死的根打交道,才意识到明澈说的“习惯”有多重。
并非哪一次特定的不解释。
它来自日积月累,来自每一次她选择绕过沟通而不自知。她觉得不需要说,就默认对方也不需要听。她以为自己的善意和付出已经足够清晰可见,所以从不检视那些善意到达对方时,是否已经变了形。
沉默的墙从她这一侧长起来,她看见的永远是自己这面光滑的内壁,以为世界平整如常。而墙的另一面,明澈的声音已经翻越不过来了,她还不知道,问题就在自己脚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曼回过头。
是虞锐回来了,她没问虞曼怎么突然回家了,也没问为什么忽然想起来收拾花房,只是戴上手套,走到那丛绣球旁边看了看:“这丛绣球枯了有段时间了。”
“底下还有芽,就没剪。”
虞锐拿起剪刀,开始帮虞曼打理另一侧的花架。
母女俩话不多,各自做着手里的事,偶尔搭一两句。
“曼曼,剪刀递妈妈一下。”
“这根弯得太厉害了,要牵一下吗?”
“先不牵,等它缓缓,不然容易断。”
光线渐渐偏了角度。太阳从西面的玻璃墙照进来,花房内被染成了温暖的橘调。两人洗了手,在藤椅上坐下喝茶。
虞锐看着那盆被扶正的天蓝鼠尾草:“你外婆生前最喜欢这种花。”
虞曼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婆,在她的记忆里,外婆这个词只在很偶然的场合出现过一两次,虞锐总是用一句小时候的事了轻轻带过去,再无下文。
“外婆也养花吗?”
“养,什么都养,不像现在很多人只是把花当装饰,摆几天好看,枯了就丢掉换新的。土,肥,盆,种子,都是你外婆自己配,自己育。我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推开门就能闻到她在厨房熬茶籽水,说是给花驱虫的,比药管用。”
虞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上方露出一点不太像她平日表情的笑,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妈妈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讲过外婆,讲过妈妈小时候的事?”
“嗯。”
“那你想听吗?”
“想。”
第76章 辨认自己
虞立德这个名字, 印在集团发展史的扉页。
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创办了虞氏的前身,一家建材贸易公司。商业报道里的记述写一个精明敢拼的创业者, 抓住基建扩张的风口, 完成了最初的原始积累。标准的白手起家叙事, 适合印在宣传册开头, 供来访者翻阅。
官方版本之外的事实, 虞曼成年后从各种零碎片段里拼凑出了大概。虞立德的初始资金来自妻子孟海月, 孟家是当时小有名气的纺织商, 孟海月是家中独女, 嫁妆丰厚。虞立德在她父母面前承诺过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后来也确实做到了, 只是仅限于物质。
商场上有了名堂,身边的诱惑便跟着来了。
“你外婆第一次发现的时候, 选择了原谅, 我不知道她原谅的理由是什么,也许是觉得你外公能改, 也许是为了家庭完整, 也许只是她不知道除了原谅还能怎么办,她没受过那种教育, 没人教过她面对这种事应该怎么反应,她只会忍。”
“后来她先后生了你两个舅舅, 又生了我, 那时候你外公已经很少回家了,我和你两个舅舅就像一个小阵营似的,吃饭要坐一排,出去要手拉着手, 有人欺负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就冲上去。”
虞锐停了一下,改口:“其实也不全是感情好,是小孩子的直觉,我们都知道妈妈不快乐,爸爸总不在,这个家缺了一块,所以我们三个就自己靠在一起,填那个缺口。”
“到我十四岁那年,你外婆走了,对外说的是病,也确实是病,身体一直不好,最后几年越来越差,而真正的原因……”虞锐垂下眼,半掩的目光底下,是太久没有触碰,早已钝掉的悲伤,“是心里的病,现在的说法叫抑郁,那个年代没人懂这些,只觉得她越来越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坐在家里发呆。你外公觉得她是小题大做,我们做小孩的觉得妈妈只是累了,没有一个人真正去问过她,你到底怎么了。”
“你外婆走后,你外公外面的人虽然一直没断过,但从来没有领回来过。大概是对你外婆有那么一点愧疚,又改不了自己的本性。后来你的外太公太婆来找他,让他立了遗嘱,确保他以后即使再婚,或者有了非婚生子女,我们三兄妹的利益不会受损。”
“外公答应了?”
“答应得很干脆,甚至拉着我们跑到你外婆墓前,痛哭流涕地发誓,说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们三个孩子。”
说到这里,虞锐叹了一声,又冷冷笑:“我那时候以为你外婆的死真让他幡然悔悟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身体已经不行了,生育能力出了问题,想生也生不了,所以那个誓,发得毫无成本。”
“你外婆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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