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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庆历三年秋》30-40(第12/16页)
,虽不失礼,却天然隔着一层距离。
他主动告知他的字,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邀请。
她想了想,说:“我姓黄,名时羽,你大约早知道了。”
风城愣了一下:“时羽不是你的字吗?”
黄时羽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不是啊,我们家乡没有取字的习惯,都是直接喊名的。”
风城的困惑更深了,且不说大宋,其余的不论党项、高丽还是西夏,皆有在成年礼上取表字的习俗,若非这些,她的样貌又明显不是回鹘或者吐蕃人,更别说偏远的蒲甘、苏吉丹、浡泥等南洋小国了。
他疑团满腹却不敢追问,沉默了几息,他试探着开口:“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
黄时羽心想入乡随俗,在现代进外企要英文名,进大厂要取花名,在北宋取字好像也是日后交际的必行之举,便随意道:“好啊,但不好听我可不采纳。”
风城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意气风发的神采,微微扬起的唇角。
他几乎没有思索,脱口道:“若鸿,如何?”
“什么红?”
“鸿雁的鸿,有宏大、广博之意。”他解释道,极其认真,“你写的那两本书足以改变千年围棋旧制,棋道革命近在眼前,名垂青史的鸿业必有你一笔。”
他顿了顿,由衷感叹:“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拔选上棋待诏,成为匹敌贾玄、不,是超越贾玄的一代国手,是能凌云的鸿鹄。”
黄时羽被他这一通彩虹屁夸得耳朵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望着水面上那轮月影,心里默默念了几遍。
若鸿。
若鸿。
自己穿越千年,起初在凌空塔下孤独惶然,如今又从渭州前往无根无基的汴京,她不由想起苏轼的千古名句,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若鸿二字,恰有这样孤鸿何处栖的况味,也像是对她此刻处境的一种注脚。
她笑了笑,抬起头来看他:“往后我就表字若鸿了。”
风城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出来很久了,回去吧。”
黄时羽点了点头,进了船舱,里面浓郁的酒气和暖气扑面而来,李彦东面颊酡红,显然醉得不轻。
“不能让李叔和他们在这里睡,能不能喊人把他抬回房间?”
风城此刻心情极好,语气轻快:“你放心回去休息吧,我来安排。”
河水清,江波漾,鸿雁两三行。
七八日过去,一行人终于抵达汴京。
汴河码头上舟船密如织梭,大小官船商船首尾相接,桅杆如林。岸上商旅往来不绝,挑担的脚夫、吆喝的商贩、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远处大相国寺的殿宇金碧辉煌,辉映苍穹,云霞为之减色。
这座在她原来那个世界史书里,读到过无数次的城池,此刻真实地铺展在她面前,一切都那么真切,那么生动。
黄时羽站在船头,望着眼前这座千年帝都的盛景,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风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见她遥望大相国寺的方向,便给她介绍道:“每月朔望及三八之期,庙市启张,两庑之间商贾百姓聚集,动辄逾万之众。不仅本地商贩,就连进京述职的外地官员,也会设摊交易。”
他看了一眼天色,“今日恰是庙会,你可以去逛逛。”
黄时羽收回目光,想了想道:“我还是跟李叔去牙行看房子吧。”
风城见枢密院的属官们已经整装待发,便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不由分说地塞到黄时羽手中:“你存在渭州的交子还没到,先用我的。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便先住邸店,安顿好了,记得雇个脚夫往甜水巷风宅送个口信,我好安心。”
黄时羽推拒道:“我身上有钱。”
风城飞快道:“汴京宅院租价高昂,非渭州可比。虽然很想让你直接住甜水巷,但估计你不肯,唉,没时间再说了,我得走了。”
他话音未落,已经转身快步走下跳板,翻身上了等在岸边的骏马。
那马四蹄一扬,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只余一骑烟尘。
作者有话说:
注释:1、杳杳云沉,亭亭雪落:化用自《偈颂七十二首·其五十》2、据《岁时广记》所载,北宋立冬日,“民间皆置酒作暖炉会”。3、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出自白居易《问刘十九》。4、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出自张岱《龙山雪》。5、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出自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6、河水清,江波漾,鸿雁两三行:化用自贯云石《小梁洲·秋》。7、蒲甘:缅甸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苏吉丹:位于加里曼丹岛的古国,《诸藩志》中记载其与泉州存在贸易关系。浡泥:即今文莱。南京雨花台区有明代的浡泥国王墓,乃永乐年间,时任浡泥国王,造访大明时染病去世,临终前留下遗愿“体魄托葬中华”。
第39章 初入汴京
晨光熹微, 汴河码头已是人声鼎沸,船工们解开缆绳,装卸货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光着膀子的脚夫扛着麻袋在跳板间穿梭。
黄时羽见过早高峰的地铁站口, 也见过春运时期的火车站,但眼下这个一千年前的码头, 这股子鲜活的烟火气,竟让她生出几分久违的亲切感。
“小羽,咱们走吧。”李彦东从舱内探出头来。
一个脚夫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面膛黝黑,一开口嗓门洪亮:“二位贵客要雇车吗?小的在这一带拉了二十年的活, 包稳当!”
李彦东与他谈好价钱,那脚夫便麻利地将行李搬上一辆青布骡车,又抖开一条半旧的棉毡垫在车板上:“二位坐稳了, 咱们这就进城。”
骡车驶离码头, 沿着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向前走去。
黄时羽坐在车板上, 目光落向路面, 道基高出两侧地面约莫二尺,夯土坚实, 细沙铺面, 车轮碾上去几乎没有颠簸之感。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虽是落叶乔木, 枝桠光秃秃的,但树干粗壮笔直,间距整齐划一,显然经过多年的精心养护。
“这路修得真好。”黄时羽不由感叹了一句。
脚夫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这条道可不得了,自隋朝开运河以来就没荒废过, 几百年了,官府百姓轮番修缮,年年补,才有今天这般光景。”
李彦东也接口道:“当真不易,这么多年的功夫花在上面,非一日之功。”
“可不是嘛!”脚夫一提起这话题,话匣子就打开了,“您二位看看两边地里,霜降之后忙着犁土翻地、修整田垄,那叫一个紧锣密鼓。如今入了冬,农闲了,官府一道公文下来,沿路的民夫都要聚到道上,补道修桥、夯实路基,一直要忙到腊月里呢。”
黄时羽往向道路两侧的阡陌良田:“着实不易。”
脚夫见话茬接上了,便主动问道:“二位是第一次来汴京吧?要住哪家邸店?要不要小的一路给二位解说解说?沿途的风土人情、地名掌故,小的都能讲上一段,只要再加二十文就成。”
黄时羽想了想,初来乍到,有个懂行的人引路确实方便许多:“在甜水巷附近找一家邸店把我们放下,顺带讲讲汴京的风土人情,二十文没问题。”
脚夫精神一振,一抖缰绳催快车速:“得嘞!二位坐稳了,过了前面的宜秋门,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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