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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苏训走上前, 伸手将程迹从地上拽起来。
扶盈也掀开帐帘跳下了床榻,走到程迹面前,夸张地叹道:“今晚的确惊险, 若非我们程大人沉稳机敏地周旋遮掩,这关定是无法安然度过了。”
这番吹捧程迹自是受用,但一想起之前那凶险场面, 他心有余悸地摆了摆手:“你可别提了, 我现在这后背还冒着冷汗呢。你们若是再晚一些回来, 我怕是就要被那谢怀璋拖去严刑拷问了。”
他坐到桌案前, 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对了, 你们有查到什么吗?闹出这么大阵仗,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扶盈眉眼轻扬,卖了个关子:“你可知温故楼背后的人是谁?”
程迹一愣,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她:“听你这口气,还能是我认识的人?”
“嗯。”扶盈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程迹茫然地转向苏训。
苏训道:“是温蔺山的亲兄长, 温雁山。”
程迹旋即瞪大了眼睛:“就是温家商会的那个幕后掌权人?他不是祈国人吗?怎么会在梁都?”
“他不仅在梁都, 而且, 还和谢怀璋搭上了线。”扶盈接过话头,神色渐渐凝重, “晚上,他的人认出了苏训, 他立刻就给谢怀璋通风报信了。”
“我说呢!那谢怀璋怎么大晚上突然跑清和殿来了。”程迹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是特意抓你的错处来了。”
“正是。”苏训适时道, “这次多亏了你和淳安,才能化险为夷。”
程迹刚平息的得意劲儿又蹿了上来,他轻咳两声, 挺直了腰杆:“照你这么说,下次我可得收你双倍的钱。”
苏训含笑点了点头。
玩笑过后,程迹神色收敛,蹙起了眉:“不过,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之前温蔺山还有温家商会的事,温雁山肯定恨你入骨。如今他和谢怀璋联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寝殿内忽然陷入沉寂。
烛火在灯罩中轻轻跳动,在苏训眼底投下一片暗影。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底藏着锐利与决绝:“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次日一早,查封温故楼的太子手令从清和殿分别发往了户部、刑部和梁都府。
当中罗列了温故楼三桩重罪:私放子钱盘剥百姓、纵容恶仆行凶伤人、为抢他人铺面蓄意纵火,令各部府彻查。
然而,手令下达半日,三处皆默契十足地按兵不动,三位主事官员倒像是提前说好了一般,纷纷前往清和殿求见太子。
最先登门的是户部侍郎曹敏才。
此人四十出头,身形微胖,进门便先行了礼,做足了恭谨姿态:“殿下手令下官已收悉,只是反复斟酌之后,察觉当中或许有些误会,不敢贸然行事,想当面向殿下禀明。”
苏训端坐上首,微微抬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了默许,曹敏才直起身,言辞恳切道:“温故楼在梁都经营数年,一直是上缴税银的大户,平素更是乐善好施、多有善举,坊间对其无不交口称赞。至于所谓私放子钱、盘剥百姓之说,下官已暗中查证,并无实据,恐是同行竞争结怨引起的流言。”
说到此处,他故意叹了口气,忧心道:“殿下,天下商贾都盯着梁都的风向。若朝廷贸然查封温故楼这般老商户,旁人不知内情,只怕会误以为朝廷苛待商户,打压商贾,势必会动摇商事,不利民生。还请殿下三思。”
苏训听他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公然袒护,不由讥讽道:“孤竟不知,如今梁国的民生国运,竟全然系于温故楼一家商户之上?”
曹敏才当即听出这话中的不满刚想辩解,苏训抬手打断:“曹大人方才说了这么多,想必累了,不若稍作歇息,来人,看茶。”
曹敏才摸不透苏训心思,不敢违逆,惴惴不安地躬身谢恩,局促落座。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先后入殿。
来人正是刑部侍郎曾俞和梁都府尹徐申。
曾俞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一进殿看到坐着的曹敏才,微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收到殿下手令后,下官调阅了近半年来的刑案卷宗,已将相关记录梳理完毕,请殿下过目。”
待苏训接过文书,他才徐徐开口:“自年初至今,梁都府衙及刑部各司所录的诉状文书共六百二十七件,当中并无百姓状告温故楼纵仆伤人、滋事扰民的记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上首,目光清正:“殿下手令所书,会不会是误传?市井商户之间偶有纷争在所难免。但既无苦主,又无文书,仅凭揣测便要查抄一家经营多年的商号,实在有违律法公允,也会让朝廷落下苛法扰民的恶名。还望殿下慎断。”
苏训不置可否,转而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徐申:“温故楼地处梁都核心地界,属徐大人直接管辖,它的情况,徐大人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徐申也是在任上熬了七八年的老滑头了,一进门便觉殿中气氛微妙,但看曹敏才和曾俞的架势,显然是把该说的都说了,遂上前拱手行礼,直截了当道:“启禀殿下,温故楼在臣辖地经营多年,素来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殿下在手书中所提及的三桩罪名,下官并未听闻,若无凭无据贸然搜查,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各执一词,看似各有立场、句句为公,实则都在逼苏训收回手令。
苏训墨眸沉沉,静静听完三人说辞,冷嗤了一声:“好一个无凭无据。”
他目光扫过三人,气场骤然一凛:“孤将确凿线索递到尔等跟前,尔等尚且不查不问、巧言推诿、百般阻挠,寻常百姓若有冤屈,岂不更是申诉无路、状告无门?!”
他霍然看向曾俞,目光如刃:“案卷无记录,便是无冤?无人状告,便是无罪?百姓若被高利盘剥,受尽欺凌,不敢上告,刑部案卷之上自然干干净净。曾俞,这般无人敢诉的‘清白’,便是你口中的律法公允?!”
说着,他目光冷厉转向徐申:“身为梁都府尹,治下商户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你非但不闻不问,竟还好意思说他们安分守己,当真是荒谬至极!”
此时,曹敏才已是坐如针毡。苏训自然也没放过他:“你执掌户部钱粮,眼中只见商户纳税之利,不见黎民受困之苦,蒙蔽朝堂视听、阻滞政令,是想欺君罔上,徇私枉法吗?!”
苏训眸光凌厉,沉沉俯瞰阶下三人:“你们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铁了心要上温故楼的贼船?你们当真以为,有谢怀璋庇护温故楼,孤便束手无策?真当自己那点破事除了温雁山便没人知晓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眼中不含半点温度:“孤动不得谢怀璋,还动不了你们吗?”
三位官员瞬间面色煞白,齐齐跪伏于地,心底皆是惊雷炸响,万没想到,太子竟连温雁山是温故楼背后之人都一清二楚。温雁山此人极少在梁都露面,朝中知晓他的人寥寥无几,太子却能一语道破,足见其手中掌握的东西远不止明面上这些。
一念及此,三人瞬间生出无尽悔意。他们这些年被温雁山拿住痛脚,不得不屡屡替他遮掩。但若是太子也知道那些事,他们还同太子对着干,岂不是找死吗?
二皇子谢怀璋手握监国之权,但六年来,陛下始终不曾松口易储。反观眼前这位,归国后一直以和善面目示人,深藏不露,险些让他们忘了,他可是在祈梁多方势力重重追杀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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