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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75-80(第9/19页)
思源兴致渐起,抬手轻拍桌沿,朗声说起旧事:“朱兄是没亲眼见识,前些日子船上文会,一众举子辩策论、论经典,唯有惟英从容拆解两道难题,直说得那寻衅的周明义哑口无言。”
“后来那人失足落水,还是惟英将人救上来,周明义当场抱着惟英的腿,哭得不能自己。”
朱衡面露讶异:“竟有此事?”
冯思源眉飞色舞,将河上文会辩论、落水救人的始末细细道来,随即话音一转,又提起另一桩旧事:“还有去年鹿鸣宴,太子殿下当众要为惟英做媒,撮合他与自己的表妹。”
朱衡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异色:“那位素来爱做这种事,但凡看中的青年俊才,总要想方设法拉拢,婚约便是他最顺手的枷锁。”
梅鹤时浅呷一口酒:“我以早年佛前立誓为由,婉拒了这门亲事。”
朱衡放下酒盏:“去年那位督查河堤回京,早朝之上特意夸赞你的乡试文章,还力荐推行你提出的驿站整改之策。”
“自那以后,朝中不少官员都暗自揣测,说惟英早已归入东宫麾下。”
冯思源顿觉不妙:“这般说来,岂不是将惟英架在火上烤?”
朱衡轻叹:“那位行事向来如此,从不在意旁人愿不愿意,自顾自将人划入自己的阵营。”
旁人滋生误会,反倒正中他下怀。
朱衡看向梅鹤时,神色郑重几分:“惟英,夺嫡之争不见刀兵,却最是伤人。”
“如今几位皇子各自积蓄势力,朝堂暗流汹涌。局势未明之前,不可轻易依附任何一方。”
“时逢多事之秋,唯有敛锋守拙,方能独善其身。”
梅鹤时唇角微牵:“当初鹿鸣宴推掉婚约,便是不想卷入储位纷争。”
太子想拉他入局,也要问过他答不答应。
见梅鹤时神色坦然,朱衡不再多劝,心底却百感交集。
尚未正式入仕,便已被太子盯上,待到会试登科,踏入朝堂,怕是要被各方皇子争相招揽。
他不由想起景泰十三年,与自己同入翰林的那位状元郎。
那人初入翰林时意气风发,禁不住五皇子几番笼络,一头扎进对方阵营。
去年十皇子揪出五皇子的错处,五皇子直接将他那同僚推出去顶罪,最终落得流放西北,子孙三代不许科考的下场。
昔日何等风光,如今只余妻儿在京城变卖祖产度日,他独自一人在西北苦寒之地熬日子。
思及此处,朱衡暗自庆幸,自己当年只中了探花,反倒避开无数明枪暗箭,也算因祸得福。
冯思源察觉气氛凝滞,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不知会试主考是哪位大人?”
朱衡回过神,如实答道:“我早已打听清楚,本届会试正主考乃是武英殿大学士萧怀信。”
“他出身四大家族萧氏,文风端方稳重,格外偏爱务实落地的策论。”
“往年但凡由他出题,看似平平无奇的题干下,处处藏着机锋,稍有疏忽,便会落入他设下的陷阱。”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整理好的文稿:“这是我前些日子搜罗的萧大人历年文章、过往考题,你们二人带回去研读,或许能派上用场。”
梅鹤时双手接过,郑重道谢:“有劳朱兄费心。”
朱衡摆了摆手:“你我一路相互扶持走到今日,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三人继续饮酒闲话,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推杯换盏间,走廊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那梅鹤时当真如此不堪?”
雅间内的说笑声齐齐顿住。
另一人冷哼,语带不屑:“他童试找人代考,乡试还贿赂考官篡改考卷,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若不是靠着这些龌龊手段,一介寒门子弟,怎么可能连中四元?”
先前那人尚有迟疑:“可我读过他的文章,笔力风骨皆是上乘,不像是旁人代写。”
“文章可以临摹润色,王兄你看到的,皆是修整过后的文稿,哪里是他原本的答卷?”
“此人最擅长博取名声,靠着标新立异哗众取宠”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散在走廊尽头。
冯思源将酒盏重重磕在桌上,面色铁青:“一派胡言!分明是李仁叔侄怀恨构陷,没想到到了顺天,谣言竟传成这般模样!”
他气得面颊涨红,声调不自觉拔高:“惟英在贡院当堂默写三场万字文稿,那些传谣之人可曾有所耳闻?怕是连半分实情都未曾查证,张口便污人清白!”
朱衡眉头紧锁:“流言向来以讹传讹,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早已面目全非。众人只乐于往惟英身上泼脏水,没人愿意费心辨明真假。”
他看向梅鹤时,满是愧疚:“我近日忙于公务,竟全然不知坊间闲话。若是早一步知晓,定会想办法为你澄清。”
梅鹤时摇了摇头,神色悠然:“不过是无根无据的谣言,时日一长,自然水落石出。梅某行得端坐得正,任凭何人查验都无愧于心。”
朱衡沉吟片刻:“京中士子每月初五都会在崇文馆举办文会,届时翰林院官员、国子监博士尽数到场,当众品评文章。”
“惟英若是能在文会上展露真才实学,这些流言不必你我辩解,自会不攻自破。”
冯思源精神一振:“这法子再好不过!上回雅集,惟英便是凭真学问平息非议,此番在崇文馆当众成文,远胜过我们私下辩解百句千句。”
梅鹤时端起酒盏,朝朱衡遥遥一敬:“多谢朱兄提点。”
三人又闲话片刻,酒菜尽数见底,方才起身下楼。
马车沿着长街驶向梨花巷,夜色笼罩街巷,灯笼微光落在车窗上,摇曳不定。
冯思源靠着车壁,低声愤懑:“这群嚼舌根的,比村口长舌妇还要不堪。”
梅鹤时倚着另一侧车壁,闭目养神,语气淡然:“口舌长在旁人身上,堵不住的。”
他不必多作辩解,只需拿出真本事,那些流言便不攻自破。
回到梨花巷宅院,松砚正蹲在灶房门口劈柴,见二人归来,忙起身迎上。
梅鹤时走进东厢房,吩咐道:“明日你出门打探一番,暗中查清楚,城中诋毁我的那些谣言,源头究竟在何处。”
松砚应下,放下一早备好的解酒汤,躬身退了出去。
梅鹤时端起汤碗,热气扑面而来,姜香混着葛花的清醇萦绕鼻尖。
他小口饮尽,洗漱后躺到床上,进入图书馆中。
“调取萧怀信历年文章与出题卷宗。”
话音刚落,数册书卷落于案头。
梅鹤时撩袍落座,先翻开萧怀信九年前的会试考题细读。
题干乍看平实,只问“为政以德”如何落到实处,细看之下方知内藏玄机。
此题表面论德政,实则深究德治与律法的分寸边界。
若无深入研读《论语》《尚书》注疏的本事,便只能写出泛泛空谈,触不到问题核心。
他又翻出三年前的乡试题,考题围绕“赋税轻重与民生兴衰”展开。
寻常考生大多只会主张轻徭薄赋,说些老生常谈的道理。
可萧怀信在题下小注中暗藏一句“若仓廪空虚,轻重何以权衡”,摆明是逼着考生直面国库储备与百姓生计的两难困局。
梅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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