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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80-85(第4/17页)
行文格局是否开阔深远。
遇上上等佳卷,同考官便以朱笔圈点批注,在卷首贴一纸荐条,写明举荐缘由,落下自家名讳,送入主考官案头,是为 “荐卷”。
中等文章不荐不取,暂且留存,留待主考官统筹裁定。
若是文思庸常、立意浅薄的劣卷,只批注 “不中” 二字,随手投入脚边木箱,再无翻身机会。
整整十五个日夜,一众同考官几乎未曾合眼。
烛火燃了一茬又一茬,案上热茶凉了复添,添了又凉。
人人眼下挂着浓重青黑,面色熬得蜡黄,握笔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可无人敢有半分懈怠,四千余份考卷,每一份皆是应考士子半生心血。
三月二十,各房同考官陆续将阅毕的朱卷交还大堂。
劣卷与中等卷分别装箱封存,近六百份荐卷则统一送至主考官萧怀信案前。
萧怀信命人将荐卷按编号重新排定,取来各房考官的荐条批注,逐卷对照斟酌。
他与三位副主考分据四张长案,分头通读荐卷,从中剔出数十份水准不济的考卷,降入中等之列。
几番筛选,最终余下五百余份上等荐卷。
三月二十一拂晓,萧怀信与三位副主考齐聚内帘大堂。
堂内燃着数盏油灯,昏黄光晕铺满案头,满室只余纸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赵副主考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在颌下,为官二十余年,阅卷无数。
他指着案上一份朱卷:“此卷八股、策论俱是上上之选。”
“四书合题以‘内外一贯’破题,截搭题落脚公私之辨,句句紧扣经文本意,无半句空泛浮论。”
“尤其第三道水利策论,谈及关中废渠淤塞、宁波水涝疫灾,字字皆是亲身见闻,全无书生纸上空谈的虚浮气。”
“考生能跋涉南北,体察民间疾苦,这份实务见识,已然胜过八股功夫。”
吴副主考捻着胡须摇头:“赵兄所言固然不差,可我手头这卷,策论专攻吏治考核,提出僚属交叉巡察、府县收支文册逐级核验,桩桩对策皆戳中当下官场积弊。”
年岁最长,身形微胖的王副主考面上含着几分笑意,端起茶盏润了润喉:“依老夫看,真正的上乘之作在此处。”
“截搭题以‘正心而后理万民’破题,策论先立察吏新规,文末又主动剖析法度弊端,直言清廉良吏困于繁文缛节,奸猾污吏反倒借条文遮掩罪错。”
“这般先立后驳,自省思辨的笔力,实在难得。”
萧怀信将三份考卷并排摆在案上,编号分别为一号、五十八号、四百三十六号,顺带将吴副主考极力推崇的九百七十二号卷也搁在一旁。
堂中一时寂然,赵副主考率先打破沉默,指尖点向四百三十六号。
“此卷虽对策条理清晰,见解也算独到,可会试取士,终究以四书经义为根本。”
“一号卷论内外一贯,辨析公私,经学根基浑厚,更兼有水利实务真知,义理实干两相兼备,才是立身入仕之根本。”
吴副主考当即摇头反驳,目光落于九百七十二号朱卷:“精通经义的士子比比皆是,可难得有人深挖吏治病根,巡察、核验之策拿来便可落地推行。”
“如今地方贪腐成风,朝廷急缺能整顿吏治的干才,怎能单凭八股定高下?”
赵副主考眉头微皱,抬手指向五十八号卷:“整顿吏治固然要紧,可治政必先治心。”
“此卷既能定法度,又能审利弊,懂权衡,知变通,这份通透心性,才是宰辅该有的格局。”
吴副主考声调不自觉抬高:“心性通透,说到底仍是空谈思辨。九百七十二号的对策实打实能解当下困局,如今弊乱丛生,哪里有余裕慢慢空谈修身大道?”
王副主考连忙从中斡旋:“二位稍安勿躁。既然各有所偏,不如将四卷并列,逐篇细细比对。”
他起身将四份朱卷齐齐摊在萧怀信面前。
“一号卷深耕经义,说理圆融。”
“五十八号思辨深沉,能勘破法度长短。”
“四百三十六洞悉民情利弊,安民抚民的筹谋周全稳妥。”
“九百七十二号卷洞悉官场积弊,整顿吏治之策切实可行。”
“四卷各擅胜场,委实难分高下。”
萧怀信俯身,逐篇细读。
读一号卷时,指尖久久停在破题那句 “人心之所以危殆,皆因私欲蒙蔽本心”。
读四百三十六号,目光反复流连于通篇体恤百姓生计、筹划安民施策的字句之间。
至于九百七十二号的察吏新规与自我辩驳,他来回品读数遍才搁回案上。
“会试取士,要的是能入朝理政,安民济世之人。”
萧怀信缓声开口:“八股是立身门面,策论才是真才实学。”
“可若只懂市井见闻,实务对策,经学根底浅薄,日后入朝草拟诏诰或拟定典章,行文松散,礼制错乱,反倒容易误了国事。”
他话音稍顿,定声道:“一号卷八股功底最为扎实,策论之中既有实务阅历,又有自省变通的格局。论周全稳妥,当推此卷为首。”
吴副主考嘴唇翕动,仍想争辩,可低头重读一号卷的吏治策论,竟见文中谈及离任审计——
“离任审计之制,本意防弊,然吏治不清,官官相护之时,清廉者反为账簿所累,贪猾者却借亏空脱身。”
这份见解与九百七十二号的自省思路相近,文笔立意却更凝练,更胜一筹。
良久,他终是长叹一声:“萧大人思虑周全,一号卷确是最优之选。”
赵副主考亦颔首附和:“经学扎实,策论格局开阔,这般考卷若坐不上会元,反倒显得我等阅卷有失公允。”
萧怀信抚掌定音:“既然诸位意见相合,便就此定论。一号卷为会元,五十八号次之,九百七十二号居第三,四百三十六号第四。”
众人再无异议,萧怀信提笔在草册上记下名次底稿。
三位副主考逐一复核,确认无误,胥吏便依照底稿誊写正式名册。
当日午后,萧怀信亲自主持拆弥封。
四份榜首试卷的封纸依次揭开,姓名、籍贯逐一显露。
胥吏取来对应的墨卷,与朱卷逐字比对,核验誊录、对读全无差错。
又随机抽阅二十余份落卷,确认未曾埋没佳卷、拔高劣文,全无徇私痕迹。
全盘核查完毕,已是入夜。
礼部委派的胥吏依照定好的名册,用明黄笺纸工整誊写新科贡士的姓名、籍贯与名次。
整张春榜徐徐铺开,黄底墨字,端方规整,在烛火下泛起温润光泽。
赵副主考负手立于案旁,眼底盛满历经世事的感慨:“又一批新人才入朝堂,往后的朝局,怕是要比你我当年热闹许多。”
王副主考捻须一笑:“咱们这些人终究老了,天下是年轻人的。只盼他们忠心侍主,直言献策,护着大庆朝长治久安,国祚绵长。”
堂中一众官吏纷纷拱手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后继有人,才是朝廷最大的福气。”
“如今大江南北英才辈出,大庆中兴指日可待。”
“但愿这批贡士入仕之后,皆能如诸位大人一般,一心为公,为民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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