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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80-85(第9/17页)
语传入陆启明耳中时,他正坐于城南贡院旁的茶楼,与友人闲谈。
窗外长街人来人往,大堂内,几名士子高声谈论着那位声名渐起的 “端方君子”。
陆启明垂着眼帘,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是五味翻涌,难以言明。
他出身名门望族,此番科考却落在梅鹤时这个农家子弟身后。
不单会试位次逊色,就连师承,他亦远远不及。
外人不知内里纠葛,可身为陆氏嫡长孙,他最清楚当年旧事,更深知李承仲的学识与分量。
梅鹤时能拜入其门下,自身必有超凡之才。
得李承仲悉心指点,无异于如虎添翼。
他忆起父亲前些日子笃定直言,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可联想到礼部刊刻流传的会元文章、梅鹤时过往立下的一桩桩实绩,以及叶知节一众与李承仲交好的朝中老臣,陆启明第一次心生动摇。
这状元之位,当真能落入他囊中?
陆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焦躁。
来日方长,即便殿试落败,往后步入官场,他未必会输给梅鹤时。
一个尚未及冠,只懂埋头苦读的后生小子,哪里摸得清官场上盘根错节的算计、暗藏汹涌的暗礁?-
四月二十一,寅时。
夜色浓黑似墨,整座顺天府城尚在酣眠,梨花巷深处的小院便已亮起微光。
梅鹤时一身贡士朝服,青色官袍配着三枝九叶簪缨,腰带束得规整利落。
他立于铜镜前,细细理顺衣襟,确认仪容无失,随即推门而出。
冯思源亦已穿戴妥当,正蹲在廊下紧靴带,见他出来叫苦不迭:“这身朝服瞧着气派,奈何头顶簪花实在压人,脖颈都僵了。”
梅鹤时端详他片刻,含笑道:“这般装扮,冯兄已有几分官宦气度。走吧,莫要误了入宫时辰。”
“欸,来了!”
二人登上马车,云笺扬鞭驱马赶路。
寅时三刻,午门外早已乌泱泱站满身着青色朝服的贡士。
三百名士子分列两列,肃静排队等候。
礼部御史与禁军逐一搜身,翻检衣领、袖口、腰带,连鞋底都摸了一遍,再对照会试名册,核对籍贯、姓名、样貌,严防夹带或替考。
梅鹤时排在单号队列,安静等候查验。
搜检完毕,鸿胪寺官高声引道,单号贡士走中左门,双号贡士走中右门。
三百贡士鱼贯入宫,途经太和门,最终于保和殿丹陛两侧列队站定。
天色未亮,殿内灯火通明。
八名读卷大臣身着威严朝服,立于御道东侧。
四名监试王公、数位监察御史肃立一旁,人人面色端肃。
内阁学士将连夜印制好的殿试策题供奉于御案之上,明黄绸缎铺案,策论试题以黄纸封缄,尚未启封。
梅鹤时立于一众贡士前列,广袤丹陛之上,春末晨光自东方徐徐漫来,洒落他肩头。
少年身姿挺拔清隽,青袍衬得身形端净,眉目沉静低垂,纵使身处这般恢弘场面,也不见半分局促慌乱。
几位读卷大臣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与身旁同僚交换眼色。
此人便是李元行的弟子?
气度果然不凡。
偌大阵仗,竟能如此镇定。
尤其眉眼间那份沉静,颇有当年李元行的风骨。
卯时整,内阁学士入殿,恭敬捧起御案上的封缄策题,行至檐下,转交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双手接过,行至御路正中的黄案前,跪地安放试题,行三叩大礼,躬身退至一侧。
钟鼓齐鸣,礼乐奏响,鸣鞭之声震彻殿前广场。
鸿胪寺鸣赞官高声唱礼,三百贡士与殿上百官一同面向北方,行三跪九叩之礼。
一拜天子威仪,二拜御题策问,三谢朝廷取士之恩。
礼毕,鸿胪寺官高声传唱:“散卷——”
礼部胥吏依次上前,依照会试名次,逐一发放策卷。
梅鹤时跪地接过考卷,三叩起身,跟着引路官吏,走到贴着自己名签的考案前落座。
辰时整,殿中铜漏叮咚一响。
景泰十六年殿试,正式开考
梅鹤时铺开策卷,凝神研墨,静下心细读题干。
策题以帝王口吻发问,措辞庄重,字句间却暗藏锋芒。
“朕闻治国之道,莫先于安民;安民之要,莫切于择吏。今府县吏治良莠不齐,贪墨者盘剥黎庶于上,庸惰者推诿政务于下,致使民有饥色,野有饿殍。若欲正本清源,当以何策整肃吏治,使官守其责,民安其业?其各抒所见,毋得泛言空论。”
梅鹤时逐字读完,指尖轻点纸面。
此题表面考察“整肃吏治”,实则是在问“如何让官吏真正扛起治民之责”。
考题将“贪”与“惰”并提,既是惩戒贪腐,亦是敲打尸位素餐的懈怠之辈。
收尾一句“官守其责、民安其业”,已然点明核心落在“权责”二字。
梅鹤时闭目片刻,将游学路上的见闻在脑海中一一复盘。
山东虚报灾情的县令、山西借矿税盘剥矿工的胥吏、陕甘任由河渠堰塘荒废不管的地方官,还有当年宁波涝疫,截留赈灾银两,坐视百姓受难的一众污吏种种乱象,历历在目。
梅鹤时悬腕蘸墨,从容落笔开篇:“吏治之弊,在官不知责、民不知诉、法不知行”
开篇一句定调,随后分层剖析积弊。
先写“官不知责”,众官吏只求文书工整,刑案无过,全无主动体恤民生,打理地方实务之本心。
再写“民不知诉”,百姓蒙冤无处申诉,有苦难言,只能默默隐忍。
最后写“法不知行”,律法条文完备,落到地方却成一纸空文,无人督查,无人追责。
剖析完三层弊病,梅鹤时笔锋一转,亮出“责权分明、考绩从实、诉令畅通、轮调不固”四条治世对策。
谈及 “责权分明”,他援引亲身见闻——
南方一县县令终日坐堂审案,从不下乡巡查农田水利,任由河渠淤塞三年无人修缮,最终全村颗粒无收。
讲到 “考绩从实”,他提议以实打实的政绩定升迁,而非仅凭案头文书敷衍考核。
梅鹤时想起那日和朱衡、冯思源探讨仓储策论,又想起山东官仓账册年年填报足额,仓中陈粮早已霉变生虫、鼠患横行,而上司巡查只核对账本,从不开仓核验,数年无人追责。
若将粮仓盈亏与粮草耗损纳入地方官年终考绩,每年由府衙派员实地盘库,亏空追责,账实相符记功,既能让贪官无从遮掩,亦能逼惰官不敢松懈。
谈及 “诉令畅通”,他倡议各县衙门外设置密诉匣,百姓状纸可绕开本地官吏,直达府衙,避免层层压制。
谈及 “轮调不固”,他建议县令任期五年必须异地调任,防止官员久居一地,培植私人势力,盘踞一方。
每一条对策之后,皆清晰写明执行细则,预判潜在隐患,有理有据,落地可行。
梅鹤时埋首伏案,下笔不停,周遭细碎动静一概不入耳。
余光瞥见一抹明黄停于身侧,他笔尖分毫未顿,从容写完考绩从实的补充论述。
写至后半篇,日头高悬中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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