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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90-95(第4/17页)
,掐算着行程或可相逢,索性改道北上。”
说话间,云泠已走到近前。
她咬下一口糖画,酥脆糖片在齿间碎裂,含糊轻唤:“阿时。”
梅鹤时含笑相询:“这一路辗转游历,可还尽兴?”
云泠颔首,眸光亮得耀眼,带着几分邀功的稚气:“我亲手斩杀了一百七十六名海盗。”
冯思源忍俊不禁,拱手赞叹:“云姑娘真乃巾帼豪杰,令人敬佩!”
梅鹤时莞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得极好。”
云泠抿唇浅笑,难掩心底自得:“陈阿兄说,若非我执意随我哥游学,定要将我留在水师,做一名女将军。”
“来日方长,未必没有机会。” 梅鹤时随口接话,旋即转了话题,“一路奔波,可曾用饭?”
暄哥儿摇头:“刚下船,尚未寻客栈安顿,腹中正空。”
梅鹤时指向不远处灯火璀璨的酒楼:“我与冯兄亦未曾用饭,恰好同行。”
“甚好!”
一行人移步云客来酒楼,择了二楼临窗雅间。
窗可见运河码头舟楫往来,沿岸灯火绵延成片,晚风穿窗而入,消解了几分暮夜燥热。
伙计麻利奉上茶,待梅鹤时点了酒菜,便躬身退了出去。
候菜间隙,暄哥儿满眼仰慕,由衷赞叹:“阿兄当真厉害,这一路北上,沿途百姓人人称颂,都说咱们梅家祖坟冒了青烟。”
冯思源接过话头,眉眼间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如今你阿兄是翰林院从五品侍讲学士,得陛下恩准御前行走,更是御赐状元府、亲题匾额,并有禁军一路护送。”
“便是我,此番随行因晕船不适,陛下都特意遣太医随行照料,着实沾了你阿兄的光。”
暄哥儿双目骤亮,身子微微前倾:“那御赐匾额,我稍后可否瞻仰一番?”
梅鹤时接过云泠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先安心用饭,事后再看不迟。”
暄哥儿乖乖应声。
梅鹤时顺势问道:“此番游历,可有什么独到体悟?”
暄哥儿收了嬉闹神色:“除却阿兄手记中所载的见闻道理,我还见了许多书卷不曾记载的世间百态。”
“譬如浙东沿海渔村,渔民出海谋生,归来需向渔霸上缴三成渔获。若是不从,便不许归港停泊,终年辛劳却备受盘剥。”
“还有真定府井陉群山之中的山民,勤恳栽种茶树,所产茶叶只能售予官府特许的茶商,收购价被层层压低,一年到头辛苦劳作,竟连工本都难以回本”
暄哥儿侃侃而谈,将沿途所见的民生疾苦、风物人情一一道来,字句间皆是少年独有的赤诚与意气风发。
梅鹤时耐心听罢,抬手抚过他的发顶,语气满是欣慰:“暄哥儿当真长大了。”
暄哥儿面颊微红,眼底光亮却愈发灼热滚烫。
阿兄于他而言,如师如神,是毕生仰望的标杆。
唯有不断精进,方能不负阿兄期许,不堕梅家门风。
冯思源望着眼前温情融融的一幕,心底不免泛起怅然,遗憾自己无兄弟相伴成长。
转念又想,他有亲如手足的挚友姊妹,不久后亦将迎来子嗣绕膝,这般安稳已是圆满。
不多时,佳肴陆续上桌,四人围坐对食,言笑晏晏。
用罢夕食,众人一同登上官船。
船舱二层内侧的木架上,御赐匾额被明黄锦缎层层包裹。
禁军上前解去绳结,掀开锦缎,一方紫檀木匾额映入眼帘。
匾长六尺,宽二尺有余,通体打磨光滑,四角雕刻云纹,正中“六元及第”四个大字以金漆填描,笔势雄浑苍劲,每一笔收尾处皆暗藏帝王独有的凌厉锋芒。
右上方以朱砂落款“御笔”二字,下方盖着“皇帝之宝”篆印。
烛火映照之下,金漆流光,一室生辉。
冯思源凑近细看,啧啧称叹:“这般殊荣,实乃大庆开国以来头一份。”
暄哥儿轻抚云纹:“既是浩荡恩典,亦是令后世知晓,大庆朝留有这般一段佳话。”
“日后清河县孩童望着状元牌坊长大,心中亦会生出勤学入仕的志向。”
梅鹤时吩咐禁军重新盖上锦缎,系好绳结:“可要一同南下?”
暄哥儿摇头:“既已北上,索性游历北方诸省。待走完这一程,再回乡专心备考。”
梅鹤时并未勉强,叮嘱道:“在外万事小心。”
暄哥儿自无不应:“我会坚持写手记,亦会按时寄家书。”
云泠行至暄哥儿身侧,抬手轻挥:“阿时,后会有期。”
梅鹤时颔首:“后会有期。”
他立于船舷边,目送两道身影汇入码头熙攘人流,转瞬便被灯火与夜色吞没,心底生出几分宽慰。
暄哥儿较离家时沉稳不少,褪去少年毛躁,举止间多了沉淀后的从容。
云泠亦彻底融入此方天地,鲜活肆意,眼底再也不见当初海上初遇时的茫然冷寂。
看来不只送暄哥儿外出历练,将云泠带回梅家亦是明智之举。
倘若留她独自待在宁波,纵然有义兄照拂,终究如同无根浮萍。
再加上她那时不通世事的性子,难保不会闯出难以收拾的祸事。
如今的云泠如同曾经的梅鹤时,拥有了名为家人、名为家的羁绊,从满身伤痕、没有归属的试验体,活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夜风掠过江面,揉碎粼粼波光。
梅鹤时轻拢衣袍,转身走入舱房
翌日拂晓,天色尚未大亮,水手解开缆绳,官船再度启航。
此后半月一路南下,两岸风光自北方苍茫旷野,转为江南葱郁山水。
运河商船往来不绝,沿岸村镇愈发密集。
五月末,官船终于抵达淮安府码头。
午后日头炽烈,河面泛着刺目的白光,一行人刚踏上码头,便有十数人迎上前来。
为首之人年约五旬,身形微胖,面膛白净,一身绯色官袍,腰间银鱼袋随着步履轻晃,瞧起来一团和气。
他快步行至梅鹤时身前,躬身拱手:“淮安知府刘真,恭迎梅大人衣锦还乡。”
梅鹤时回礼:“梅某不过回乡省亲,不敢劳烦大人亲迎。”
刘知府满面笑意:“梅大人是大庆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六元及第,又蒙陛下破格擢升五品,光耀门楣,刘某理当代表淮安百姓,聊表敬意。”
他侧身抬手,指向一旁停驻的青帷马车:“刘某已在府衙备下薄宴,还望梅大人赏光。”
梅鹤时却是摇头:“刘大人不必如此铺张。”
一旁同知上前劝道:“梅大人登高位后荣归故里,是整个淮安府的喜事。若是我等不能略尽心意,反倒落个失礼的名头。”
通判随其后附和:“正是这个道理。梅大人若是不肯赴宴,下官回去免不了被同僚指责怠慢贤才。”
梅鹤时正欲再度推辞,冯思源率先开口:“惟英,你便去吧。我挂念家中妻儿,先行一步。”
见冯思源去意已决,梅鹤时只得道:“冯兄一路保重。”
冯思源拱手作别:“来日京中再会。”
目送冯思源坐上雇来的牛车远去,梅鹤时登上刘知府备好的马车,同知、通判策马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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