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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中宫》140-150(第8/23页)
试探拉拢, 本就不该由一个即将临盆的弱女子去苦苦抵挡。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 应当坐在最安全、最尊贵的位置上, 而所有的风雨与污秽, 由他来遮挡、铲除便足矣。
这日傍晚,暴雨初歇,天边挂着一抹沉冰般的暮色。
李砚踏入慈宁宫内殿时,正逢孟昭因长时间端坐而引发腰腹剧痛, 身旁的张嬷嬷正战战兢兢地替她揉着披在肩上的斗篷。
“都退下。”李砚挥了挥手, 嗓音低沉。
宫人们深知只要李掌印在,就无需他们侍奉在侧。
他们如蒙大赦, 纷纷鱼贯而出,顺手轻巧地关上了雕花长门。
李砚走到榻前,自然而然地接替了张嬷嬷的位置。
他坐到榻边,将温热的手掌贴在孟昭酸痛的腰际, 指腹带了恰到好处的力道, 轻轻替她揉压着。
“你的身子渐沉,就别强撑着批那些冗杂的碎折子了。”
李砚微低着头, 温热的呼吸拂过孟昭的发鬓,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怜惜,“四川清丈田亩的细则、吏部拟定的京察名单, 适才我在司礼监都看过了,也依着往常的惯例盖了批红。往后前朝这些琐碎小事,有我替挡着,你安心养胎便是。”
孟昭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靠在软枕上,凤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李砚这话看似是至极的温柔与体贴,将她纳入羽翼下呵护备至。
可落在孟昭耳中,却像是一把软刀子,悄无声息地闯进来,分化着她好不容易握紧的权柄。
替她看了?盖了批红?
前朝琐碎小事,由他挡着?
什么是琐碎小事?吏部的考黜、户部的粮饷,这分明是朝堂权力的根本!
今日他可以“心疼”她体弱而代批奏折,明日是不是就能以“太后坐褥养病”为由,将内阁与百官的奏报彻底拦截在司礼监?
孟昭忽然想起姬晟临终前的话,垂在袖中的手指骤然紧握,而后又快速松开。
“有你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孟昭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
她微微侧过头,有些眷恋似地将脸颊贴了贴李砚覆在肩头的手背,声音轻软如绵:“这些日子若不是你在前朝后宫替我支应着,我真不知该如何撑下来。”
李砚见她如此顺从软化,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阴鸷陡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满足。
他顺势将孟昭搂入怀中,避开她高隆的小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哑道:“我说过,只要我在一日,定保岁岁与这孩子一世安稳。”
“嗯。”孟昭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乖巧地闭上了眼睛,应了一声。
暖阁内沉香袅袅,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看似格外亲密无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碧兰的声音:“太后,圣母娘娘和贵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知道了。”她轻声应着,微不可察地直起病弱的身子。
李砚搭在她腰间的手并未立刻收回,反倒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他尚且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后宫里这些失势的闲杂人等。
王太后胆小如鼠,虽然是帝母,可见了他就像见鬼一般。与当年同为帝母的李娘娘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刘贵妃,新帝继位,她被尊为了太妃。不过因新帝尚未大婚,宫里不少人还是用着旧日的称呼,依旧称她为贵妃。
“这两个人偏挑这时候来打扰你养息。”李砚微蹙着长眉,声音冷了下来,“岁岁若是不想见,打发了便是。”
他说得轻描巧合,甚至带了几分理所当然。
孟昭按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微微用力,面上却浮起一抹柔顺的浅笑,软声劝:“她们一个是新帝的生母,一个是先帝的贵妃,若是连见都不见便轰了出去,那些言官,明日指不定又要说些什么话。”
孟昭拿眼尾勾了李砚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娇嗔与打趣。
李砚心头一软,那股子凶狠瞬间被撞得烟消云散。
他只当孟昭是在向他撒娇,埋怨他前朝惹来的风波让她受了委屈。
“他们敢。”李砚低低笑了一声,终究还是松开了怀抱,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蟒袍,居高临下地抚了抚她的鬓角,“也罢,既然是岁岁想见,那我便委屈些,暂退到屏风后去。”
“知道你受委屈了。”孟昭娇嗔地推了他一把,目送着他步履轻盈地隐入那扇厚重的十二扇沉香木雕花大屏风后。
直到李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暗影里,孟昭脸上的娇柔才一丝丝收敛干净。
她理了理身上宽大的锦袍,将高隆的小腹遮掩得更加沉实,这才对外扬声道:“请两位娘娘进来吧。”
不多时,王太后和新帝小心翼翼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神色拘谨的刘贵妃母女。
王太后一进内殿,闻着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沉香与松烟香,身子便下意识地僵硬了半分。
她自然闻得出这松烟香是李砚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连眼皮都不敢抬,赶忙领着小皇帝“扑通”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王太后领着小皇帝这一跪,身后的刘贵妃也忙拉着年幼的二公主跟着跪了下来,锦衣刺绣的下摆扑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细响。
“妹妹给姐姐请安,姐姐万福金安。”
王太后的声音直打颤,趴在地上的身子死死紧绷着,连头都不敢抬。
那股子萦绕在鼻尖的松烟香太浓了,浓得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后宫之中,除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司礼监掌印,还有谁身上会有这样的香气?
小皇帝姬蘅规规矩矩地伏在母亲身旁,身子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弦,小脸有些发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
而一旁的刘贵妃虽然也垂着头,可那眼角的余光,却悄悄顺着地上那层厚实的地毯,一路飘向了暖阁深处那扇巨大的十二扇沉香木雕花屏风。
她不动声色,同样盈盈一拜,“太后万福金安。”
“两位妹妹快些请起,都是一家子姐妹,何必动不动就行此大礼?还不如把圣母和万岁爷掺起来。”
孟昭微笑着开口,语气和蔼得宛如慈母。
她微微转过头,对着外间吩咐道:“张嬷嬷,给圣母和贵妃赐座?再给大哥儿和二姐儿搬个软墩来。”
“谢……谢姐姐。”王太后如蒙大赦,谢恩后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也只敢虚虚挨着椅子的边缘坐下,手里的帕子拧得死紧,连面前香气四溢的温茶都不敢碰一下。
“大哥儿近来的功课如何了?”孟昭温柔地看向坐在软墩上的姬蘅,声音缓和得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
姬蘅浑身一抖,忙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立,细声道:“回母后的话,谢先生教的《贞观政要》,儿……儿子已能背诵大半。王首辅讲的经史,朕也有认真听讲。”
“好孩子,当真是懂事。”孟昭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姬蘅怯生生地挪动小步伐走上前,孟昭拉过他冰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眼中带着温存的慈爱:“你是天子,天下的万民都系于你一身。功课固然要紧,但也莫要累坏了身子。前朝有王首辅与内阁诸位爱卿替你分忧,这内廷也有李掌印鞍前马后地操劳,你年纪还小,只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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