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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60-70(第7/18页)
回来,指着门外:“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李玄明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这个时辰,城门都关了。你飞出去找?”
郑云澈脚步一顿,扭头望向窗外。
夜色浓得只有黑黢黢的屋檐和更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他盯着那片黑望了许久,嘴角往下撇了撇,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李玄明瞧着有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补刀:“郑郎君放宽心,不就是一晚上嘛。虽说是孤男寡女,但裴砚那人你也知道,规矩礼节是刻进骨头里的,能有什么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郑云澈的脸更苦了。
月沉西山,星子疏疏落落缀在天幕。篝火噼啪作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转瞬便湮灭在夜风里。
裴砚坐在火堆旁,身姿仍是端正如松。他抬眸望了一眼城门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到底还是误了时辰。”
崔令妩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嗓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尾音却微微上扬:“我活了这些年,头一遭儿睡山头。”
裴砚默然,解下自己的披风递过去。指尖在她接过时微微一滞,到底没碰到她的手,也没说话。
崔令妩倒不客气,将自己裹了个严实。那披风上还带着他的温度,隐隐有松墨的气息。她将半张脸埋进领口,偏头看他:“可查到你想要的了?”
裴砚颔首。火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却沉凝下来,“基本明了。”
她瞧着他那副模样,眉梢轻挑:“那你怎么反倒把眉头拧成了死结?”
“此案涉及长安的一位高官。”他垂眸看着跳跃的火苗,像是自言自语:“以我手中现有证据,不太好办。”
崔令妩却不接这话茬。她只是用树枝拨了拨篝火,火星窜起来,又簌簌落下,半晌才闲闲开口:“你要回去了?”
裴砚倏地抬眸。
篝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明灭不定。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夜风都吹过几重,才低低唤了声:“阿妩。”
崔令妩拨火的手忽然顿住。
“不许这么叫我。”她眉心微蹙。
裴砚不解:“为何?李玄明能唤,为什么我不可以?”
崔令妩忽然倾身过来,那张娇艳的脸凑到他眼前,几乎要贴上他的。她就那样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望进他心底最深处去。
“你这一声阿妩,”她声音轻缓,一字一句,“唤的是眼前人?还是故人?”
裴砚不避不闪,任由她盯着。火光在他清隽的眉眼间跳跃,映出几分平日里不常见的温柔。
“是你,”他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是我眼前的你。”
崔令妩盯着他。
他受着她的目光,纹丝不动。
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意浮在唇边,说不上是信了还是懒得计较,总之她坐了回去,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漫不经心。
“你说是,那便是吧。”
裴砚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骨节分明。他看着她裹着自己的披风,缩在火堆旁那副懒散模样,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才开口——
“要不要……同我一起回长安?”
崔令妩想也不想,答得干脆利落:“不去!我家在洛阳,去长安做什么?”
裴砚的声音很低,仔细听才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花朝节那夜……”
崔令妩心里暗骂。
他竟还有脸提。
她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懒散:“一时糊涂罢了,少卿当真了?”
裴砚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是了,她说过的——情爱太苦,她不碰。
但,他想要。
裴砚别开脸,火光在他侧脸上刻出清俊的轮廓。夜风卷过,他的声音被揉碎了飘过来,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那你之前说的……”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却终究没能咽下去。
“要我做你夫君——还作不作数?”
不等她回答,他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些,却一个字比一个字稳,仿佛这句话已经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遍,终于在这一刻落定。
“我愿意。”
很轻的三个字。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连涟漪都只荡开浅浅一圈。可偏偏重得像把他这些年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克制、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都押在了上面。
崔令妩愣住了。
她望着他的侧脸——往日端方如玉、克己复礼的裴少卿,此刻别着脸不肯看她。火光映上去,她看得分明,绯红色从他的耳廓烧起来,一寸寸地蔓延,烧到了脖颈,烧进了衣领深处,偏偏他还端坐地像尊玉像。
篝火噼啪一声。
崔令妩回过神,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漫不经心:“裴砚,你忘了——你已经退过崔家的亲了。”
裴砚身形微僵。
她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了几分探究:“如今又是闹的哪一出?”
顿了顿,她又半开玩笑地补了句,“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你忽然发现心悦我,非我不娶?”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正想说“算了当我没问”,却见裴砚转过头来。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火光在他清隽的眉眼间跳跃,那双惯常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却翻腾着她看不懂的暗潮。他的指尖陷进掌心,掐出了月牙白的印子。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哑:
“若我说是——”
“你信吗?”
崔令妩蹙眉看他,下意识想笑。她想说“裴砚你莫不是中了邪”,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地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翻涌上来。
——是那个雨天。她踩了一脚泥泞,他跪地用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擦净鞋面上的污渍。那双手平日里执笔批卷、翻书阅卷,连指尖沾一点墨都要用清水洗上三遍。可那一刻,泥水浸透了他的指缝,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那日在琅嬛阁玩樗蒲,他分明不会,却陪她掷了一局又一局。最后输得精光,连腰间的玉佩都摘下来给了她。当时他的神情,没有半分懊恼和不甘,像是在说——还想玩吗?我还可以输。
崔令妩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忽然觉得心里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扯不断。
“哎呀——”
她烦躁地一摆手,倏地别开脸去,不敢再看他那双眼睛。
“我考虑考虑,”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总行了吧。”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愣。
裴砚也怔住了。
那张向来清冷无波的脸上,先是茫然,像是没听清;随即是怔忪,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相信;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一点一点地化开——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在春风拂过时裂开的第一道缝。
他抿住唇,想压住什么。可唇角不听使唤,微微翘起来,压也压不住。那笑意从唇角漫开,漫过眉眼,漫过整张脸,绽成一个她不曾见过的笑容——不是那位少卿大人的矜持浅笑,而是一个灿烂得有些不像他的笑。
崔令妩瞥见那笑,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堆篝火,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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