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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130-139(第12/19页)
两名宫娥上前,将瘫坐在地的韦夫人搀扶起来。她被架着走出去时,仍然固执地回头看,那目光里的东西太复杂——有恨,有痛,有不可置信。
皇帝看着韦舒然,语气缓和了几分:“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韦舒然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声音依旧清亮:“因为前些时日轰动长安的新郎案,主谋便是他。裴少卿也是他从裴府抓走的——他想将裴少卿当做第五个祭品献祭,以完成那五行封印大阵的最后一步。此事被臣女听到,臣女便抢先一步将裴少卿带走,藏了起来。”
“后来在城门处,崔令妩带人拦住臣女,将臣女扭送官府。”她抬起头,目光坦荡地望向御座:“父亲担心我清醒着,会将实情和盘托出。但他又不敢直接毒死我,一个死在大牢里的犯人,必然会惊动京兆府彻查。所以……他选了这样一个法子。”
“一个痴痴傻傻的人,说出来的话没人信,写不了供词,自然也就开不了口。这样既保全了他自己,也能以此为由头,将我从京兆府大牢里救出去。”
她说到最后,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坝,起初是压着嗓子的交头接耳,渐渐便汇成一股浊浪,拍打得满楼灯火都跟着晃了几晃。
“新郎案……五行阵法……断国运?”
坐在百官最前列的尧相捋了捋下颌那捧花白的胡子,一双老眼从浓眉底下抬起来,沉沉地望着韦温,声音苍老:“韦大人,你女儿说的可是真的?新郎案背后藏着五行封印大阵,意图断我大唐气运——这可不是寻常的贪赃枉法,这是动摇国本、毁我社稷的大事。”
韦温站在楼中央,紫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未置一词。
一旁的李玄明忽然嗤笑了一声。他歪着头,语气轻佻:“相爷,还有更大的呢。”
他往前迈了一步,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或惊或疑的脸上滑过去。
“骊山行宫那次,兵部布防图泄露,在座诸位应当还记得。事后我领命前往边关查探,快马加鞭赶了半个多月,本以为到了凉州是去查一桩旧案——”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却不想到时,正逢吐蕃大军攻打凉州。我与凉州将士苦苦坚守,连发了数封军报回朝请求援兵。一封,两封,三封——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满座震惊。
兵部尚书猛地抬起头来,脸上血色褪了大半。几位将军模样的武官已经攥紧了拳头,席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玄明看着众人的反应,满意地挑了挑眉,故意把话头顿住。他背着手踱了两步,才慢悠悠地开口:“大家猜猜……是何人拦了军报?”
相爷拍案而起。
那一掌拍得案上的酒盏跳了起来,琥珀色的酒液泼了半案,沿着地砖缝隙淌下去。他须发皆张,手指直直地指向韦温,声音嘶哑:“韦温!你竟然还敢拦截军报?!”
韦温仍是沉默不语。
皇帝抬了抬手。杨内侍从御座后转出来,手中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码着一叠军报,封泥已被拆开,纸张边缘沾着边关的风沙和折痕。
杨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楼中回荡,念的是每一封军报发出的日期和内容,一封一封,念得不疾不徐。
那些日期从盛夏一直排到初秋,每一封都在嘶喊同一件事——凉州危急,请求援兵。
皇帝拈起最上面那一封,在指尖翻了个面,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冷得像腊月的霜花,薄薄地覆在唇上,没有一丝温度。
“朕的好爱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大唐的好栋梁。”
他将军报往案上一丢,目光从韦温身上冷冷地扫过。
“暗中培养捉刀代笔的组织,从科举的源头上断送大唐的根基;上演假使团的戏码,窃取布防图,挑拨大唐与吐蕃的关系;拦截边关军报,让凉州将士苦守孤城——桩桩件件,都是朕的左膀右臂所为。”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了许久的怒意,“朕派去调查此事的影卫——韦温,听风身上的伤也是出自你手吧?”
韦温站在那里,先是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是嘴唇,然后是整张脸。那些碎裂的纹路底下,露出了一张全然不同的面孔——是一张被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意扭曲得近乎狰狞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
一声。
两声。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狂放而肆无忌惮,在金碧辉煌的奉天楼横冲直撞。
众人被这笑声惊得齐齐后退。
裴砚与李玄明对视了一眼。那一眼极短,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捕捉,但李玄明已经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他身形一晃,一脚精准地踢在韦温的膝弯处。
韦温的笑声戛然而止,膝盖猛地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两名金吾卫立即欺身上前,一左一右将他双臂反剪,死死地压住。
然而韦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他双肩猛地一沉,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两名金吾卫的钳制中挣脱出来,顺势从其中一人腰间抽出了一柄横刀。
刀光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寒芒,他借势翻身而起,刀刃直指皇帝。
李玄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欺身而上,横刀出鞘,刀背格住韦温的刀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两道人影在楼中央缠斗在一起,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刀刀到肉。少年将军的身姿像一只展翅的猎鹰,每一根羽毛都在风中铮铮作响。
裴砚站在战圈之外,目光紧紧追着两道人影的走位。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蹙起了眉。
韦温的刀法并不算高明,但他每一步退后的方向都极其精准,像是在有意引着李玄明往某个位置走。
李玄明一刀劈下去,韦温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肩头划过,他顺势又往左后方退了两步——那里正是奉天楼正中那根顶梁柱的位置。
裴砚猛地抬头,目光撞上房梁上那几道已经开裂的榫卯。那些榫卯被削薄了三寸,此刻在两人打斗的震动下,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木茬从裂缝中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金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瞳仁骤缩。
不好。
“楼要塌了。”这四个字炸开的同时,他已经猛地转身,对身后的金吾卫厉声喝道,“护送陛下撤离!快!”
金吾卫统领脸色大变,立即与数名金吾卫将皇帝围在中间,护着他往楼梯口撤。
百官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推搡,有人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冲,命妇们的裙摆被踩得凌乱不堪,官帽挤掉了滚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过去。
裴砚逆着人流冲向崔令妩。她正扶着翠翘站起来,还没站稳,手臂便被他一把攥住。
“阿妩,跟着墨辞下去。”他的声音急促低沉:“他会护着你。”
崔令妩被他推着往墨辞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你呢?”
裴砚瞥了一眼还在同韦温缠抖的李玄明。
“我随后就到。”他的手覆上她的,将她的手指一根根从自己的袖口上掰开,“你先走。”
房梁上的裂纹越来越宽,碎木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李玄明肩头,他浑然不觉,一刀接一刀地劈向韦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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