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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今日公子如此失礼,我来照顾他就好。眼下,夜也深了,你们舟车劳顿了一日,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两人闻言照做。

    殷琬宁跟着陆子骥离开了饭厅,见他背脊挺立,依旧如平时一般如松如柏,便猜想,他应该并没有多少醉意。

    行走时,无须掌灯。

    谢珣的宅邸大而奢靡,连廊两侧都各自有点点灯火,夜空上又有如钩的明月高悬,与灯火一冷一暖,恰似正在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

    谢珣和杜尔姝为他们安排的厢房离得很近,等默默到达了分岔口,殷琬宁正要转身离开,却见前方的陆子骥停下了脚步,回身看她:

    “喝了点酒,眼睛有些疼。”

    月光下,他那一向黑如点漆的眸子,确实泛起了一点点深红色的光晕,她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只浅浅“嗯”了一声,便还是去往了自己的厢房方向。

    吃罢了饭,又沾了一身的酒气,殷琬宁重新换好了一身衣裙,拿上了陆子骥的那小小的药水瓶,离开之前,对身后的莹雪说道:“不用等我了,你先睡下吧。”

    在这几日,他们的旅途之中,她每晚都会依照先前与陆子骥的约定,去到他那里,去为他的双眼滴药。

    每一次,她都是坚持着独自前往。即使在这几日的相处之中,她已经渐渐开始把莹雪视作了体己心腹,可与陆子骥这样逾越礼制的“私会”,她虽然是问心无愧的,却也仍然不敢、不愿在莹雪的面前,表现得稀松平常、坦诚无比。

    独自出行的少女,有时候也会对自己关上心扉。

    而听到殷琬宁悄然关门、兀自离去之后的莹雪,一面继续整理着这几日林骥为殷琬宁采买的各式各样好看的成衣,一面还是忍不住暗自腹诽:

    他们明明是天子赐婚,天造地设又郎情妾意,为什么还一定要互相隐瞒身份、背地里偷偷摸摸呢?

    今日,她一直都在暗暗观察谢家公子的模样,谢公子虽然与周王相识多年,但他与杜尔姝,应该都不知晓周王的真实身份。

    越是这样,作为除了灰鹰和飞鹏外唯一知晓周王身份的人,她便越要小心谨慎,可千万千万不能露出半点可能泄露的端倪来。

    这边,殷琬宁乘着月色,依约来到,推门,进入了陆子骥的厢房。

    这间厢房朝南边的轩窗,是罕见的圆形,如钩的明月,此时正漏挂在轩窗的一角。

    月光清凉如水,斜斜洒在轩窗下静坐的高大男子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一层薄薄浅浅的纱衣。男子面前的桌案上,孤零零摆着一盏香茗,茗烟袅袅,将男子如孤峰一般凌厉的侧脸和婉柔的月光堪堪割开。

    此时,若殷琬宁的手边有纸有画笔,她一定一定不吝提笔挥毫,在画纸上记下这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来。

    “一年多没来,谢学琛府上的茶,已经是越来越差了。”那个名叫陆子骥的男子,却亲自打破了这份宁静。

    遗憾自己并无纸笔的少女走近了他,在月光下仔细端详他的脸。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这原本是一张极其凌厉、棱角分明的面容,因为多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的红晕,便恍然生了些错乱张扬的美感。

    他先前从来不曾这样。

    陆子骥的交领外袍衣襟半开,修长的指节微曲,浅浅置于身前桌案之上,联想到他与谢珣斗琴时的模样,殷琬宁竟然第一次,把他和从前认为八竿子打不着的魏晋风流名士,联系到了一处。

    他到底有多少面,没有被她看清过呢?

    可是才刚刚想到此处,她又只能暗自摇头。

    他陆子骥可是个藐视律法、杀人不眨眼的狂徒,又怎么会真如魏晋风流名士那样不问世事、耽溺清谈玄学、整日只图求仙问道呢?

    “茶好不好,我不知道,”她的视线落在了那被他嫌弃的茶盏上,“能为你醒酒醒神,倒是也很不错。”

    陆子骥一伸手,便将她拉进了怀里,高挺的鼻梁置于她光滑的颈间,喃喃:

    “娇娇,怎么你的身上还是这么香。”

    这些天来,两人点滴的相处,不断反复证实着殷琬宁先前的猜想,陆子骥喜欢她。但是,她原先因为知晓陆子骥早已成家,妻妾成群,便也从不动心,只将陆子骥对她的喜欢当做他廉价又频繁的一时兴起。

    今晚,听了谢珣和杜尔姝言之凿凿的话,不知为何,她现在再与他相处时,心中却莫名生了暖意。

    但,这样的暖,这样的欢喜,却在她被他抱住时,又一次转瞬即逝了。

    原先,他也时常借着她根本闻不见的“香气”来为难她,每每听见,她便只会反驳;这一次,随着他那逾矩的动作,那起初还只是淡淡的酒气便越发浓郁,萦绕在鼻息,让她很是不舒服。

    “你满身酒气,臭的很,离我远一点。”少女在他面前也大胆了不少,单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推开。

    一面说,一面便挣扎着,要逃离他的怀抱。

    但陆子骥又哪里是那样好说话的人,到手的,怎么会轻易将她放走?只见男人轻轻握住她的纤月要,加重了语气:

    “嫌弃我了?”

    他的眸子还是那样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灰鹰在他们吃饭的途中将他叫走、他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的消息。

    见识过他的狠厉,殷琬宁知情识趣,只能软下来,柔荑轻置于他宽厚的肩膀,嗓音低柔:

    “我,我怎么敢嫌弃你?你是富甲一方的公子,是武艺超群的旅人,如果没有你陆彻之,我殷琬宁,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的大掌收紧,话语也同样收紧:

    “还学会讽刺我了,谁说不是嫌弃?”

    她只避开他,不由他四目相对:

    “如果,如果我知道你已经醉成了这样,我刚刚就……”

    “谁说我醉了?”他的拇指停在她紧抿的嘴角,一如既往抢白:

    “是他谢学琛不自量力,非要与我同饮。还有,娇娇你不要学他,叫什么‘陆彻之’。”

    唇峰靠近,热息喷在了她的领口:“叫骥哥哥。”

    陡然生了痒,殷琬宁受不住,悄悄躲开,不自觉嗔道:

    “还说自己没醉呢,你明明和东桓先生一样,醉了,偏要嘴硬不承认。承认了又能如何?不胜酒力,有损你陆子骥那无坚不摧的形象了?”

    被她毫不留情调侃的男人抬起了头,刚刚放下的手指,又一次覆上了她娇嫩的脸颊,言语间,似乎还确乎有些恼怒的味道:

    “小娇娇,再说,我要亲你了。”

    他怀中的少女抖了抖。

    曾经的那几次强吻,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管不顾起来的可怕后果,悻悻然收了声,只从袖口里掏出来给陆子骥滴的药,在月光之下熟练攀上了他的脸,顶着他不容忽视的、深沉而又炽热的目光,完成了他一早便交代她做的事。

    “我一直都以为,”为了缓解他们之间逐渐怪异的暧昧,殷琬宁主动说了话,“骥哥哥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清冷、孤傲、不擅与人交际,却没想到……你还能有东桓先生这样深交的朋友。”

    他看着她反射着清冷月光的鹿眸:

    “我是商人,除了唯利是图、无商不奸之外,走南闯北,与各色人等打交道,随机应变,都是我们的必修课。”

    “所以……”她一面将那小药瓶收起,一面若有所思,“你之前在我面前如此寡言少语,都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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