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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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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照旧只有朦胧月光,后院连廊下的灯开着,谢安青走进卫生间时,扑面而来的湿气比“三下乡”的大学生们刚来那晚还浓。她握着门把站了一会儿,松手开灯,照旧开着门脱衣服洗澡。

    约莫半小时后,卫生间里“咔哒”一声,谢安青关了灯,浴巾盖在头上随便擦了擦,朝屋里走。

    走到一半,看见连廊下的树叶,她步子顿住,想起在村部说过的话“先回家,回去了,我给你吹”。

    谢安青记不得自己当时的语气,只能勉强回忆说这句话的动机:陈礼的背影、语言和坚持都透着一股明显的幼稚感。可能是谢槐夏传染的,可能是喝了酒,总之,很特别,她就鬼使神差说了那句话。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谢安青俯身捡起树叶,捏在手里往回走。

    现在夜深人静,谢安青不确定陈礼睡了没睡,还想不想听。她在陈礼门外的南官帽椅里靠了一会儿,拇指蹭蹭从廊下捡的树叶,把它放到嘴边——

    陈礼放在枕边的胳膊快速往回折了一下,睁开眼睛。房间里一束一束的月光像具象了的声音,连绵不断往进流洒。

    《风居住的街道》,十几年前的经典曲目。

    陈礼听过古琴版、钢琴版、二胡版……独独没听过树叶版,夹杂着吹奏者轻淡又深厚的情绪,把其中哀愁变成呢喃,把其中忧伤变成低诉,把相思浪漫、柔情爱慕变成静驻的街道。

    等风来,等人归。

    “还以为谢槐夏是骗人的,没想到树叶真能把每一个音都吹准。”陈礼靠在门边说,以及,她好像判断错了,树下那句话,谢安青是对她说的。她似乎还没适应关系的骤然改变。

    谢安青没反驳陈礼的话。

    门锁响的那一秒她tຊ其实吹错了一个音,好在头上盖着的浴巾足够宽大,月光再怎么斜也照不到她脸上,她就能镇定自若地忽略那个吹错了的音,继续往下走,跟着风的轨迹,一步步走入它居住的街道。

    谢安青随手把树叶放在旁边的三屉桌上,压住浴巾擦了两下,撸到脖颈里,说:“叶子选对才能吹响。”

    陈礼挑眉,视线本能往三屉桌上看。老的嫩的,圆的扁的,光滑柔韧的,粗糙易断的,她这一晚上也是千挑万选了的,尤其是在廊下扯的那片,和谢安青放在桌上这片……

    如出一辙。

    也可能榕树叶都长这样。

    陈礼曲起手指,抵了一下鼻尖,视线回到谢安青身上:“怎么选,谢书记教一教?”

    谢安青还穿着临时换的那身衣服,但衣摆没扎,领口的扣子没扣,头发上的水持续不断滴下来,把她脖颈、锁骨打湿了一片。

    水在月下会反光。

    陈礼不用留神就能看到她转头时,持续拉动的颈部线条。

    可能洗澡水水温高,她脖子是红的。

    “改天吧,困了。”谢安青说。

    陈礼无所谓地挑挑眉,闲聊着问:“笛子吹出来是什么效果?”

    谢安青想了想,头后仰抵着墙壁:“更像水。”

    话落,一滴水从她脖颈里滚落。

    陈礼肩抵压了一下门框,视线下移,觉得不用解释了,她好像看懂了——水更流畅,更润。

    但得是淌在河里的,凉,而不是挂在脖子里。

    脖子里的水,温度最起码接近体温,不衬这支曲子。

    陈礼垂眼直起身体,道:“晚安。”

    很陌生的两个字,不止对陈礼,就是对熟得不能再熟的谢筠和谢槐夏,谢安青都没说过。她舌尖在口腔里卷了一下,抓着浴巾说:“晚安。”

    谢安青起身往自己房门口走,手握住门把时,斜后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吱”。

    陈礼也在关门。

    谢安青从喉咙里找出一句早该说的话,在嘴里咬了咬,说:“谢谢。”

    陈礼一下没明白:“什么?”

    谢安青回身:“秋收。”

    陈礼很快笑了声,说:“熟人,一句话的事,不用付报酬,也不会欠人情,谢书记不必放在心上。”

    陈礼说得满不在乎。

    谢安青模模糊糊想到过的一个问题却去而复返:她和沈蔷要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她用心到那种程度?

    谢安青盯看着门把上的手。

    陈礼的声音突如其来:“下午你问我要跟她走吗是什么意思?我跟谁走?”

    这个问题刚刚好能对应上谢安青脑子里去而复返的疑问,她被敦促着,说:“沈小姐。”

    陈礼:“嗯?”

    和沈蔷有什么关系?她是W的人,她临时借来用用而已。

    谢安青说:“有人说你们谈恋爱了,你要跟她一起走。”

    陈礼:“???”

    造谣也不能这么离谱吧,她看起来是有多……

    嗯,她看起来是很滥情,所以有人轻而易举就相信了,才会在她后退的时候往前走。

    是这样吧?

    原来会急。

    因为急了,总是拧巴的态度才被迫变得清楚。

    陈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不笑,她的名声是不怎么好,但,陈礼拉开一点门,嗓音比月色清楚:“没谈,也没打算跟谁走。谢安青,你是不是忘了?我说我不会走。”

    还说不会继续对她怎么样。

    直到进房间关上门,谢安青耳边还在回放这句话。她反手抓着门把靠在门上想:离开谢筠家之前,她补在“放心吧”后面那句话应该没错。

    “陈礼一开始的确对我有兴趣,但你知道,我只想安安分分待在这里,做我该做的,不想和谁扯上多余的关系。以后她只是陈礼,摄影师陈礼。”

    谢安青在2021年丰收的这一天告诉自己,告诉朋友,陈礼已经对她没有兴趣了,她们大可以放心地继续相处。

    这是真的。

    陈礼的确在下定决心留下那秒,收回了对谢安青所有的打算和目的。

    但谢安青没猜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陈礼,喜欢得都已经被她用“新鲜、有趣,或者,一段时间的忄生冲动”这些激烈,带有羞辱意味的词甩了,还执意放下尊严,犯贱地说,“陈礼,要不我给你跪下吧。”

    她那时候的脑子空空如也,只记得村里有对吵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老夫妻。有次他们闹离婚,很轻易就用这种方式和好了。

    她就也想试一试,只换陈礼变本加厉。

    第27章 谢安青,你有时候真的可……

    隔天早饭, 谢安青家后院围满了人,这是“三下乡”大学生们真正的最后一餐,吃完就走。

    谢安青一路送他们到村部, 那里有车在等,还有没到上班时间就已经排起长队,等着核对银行卡号的村民。

    队伍弯折往复,几乎把村部的空地占满。

    看到大学生们上车,大家默契地冲他们挥手目送,像是一场特意赶来的送别。

    谢槐夏说自己太小了, 眼皮还没长厚, 用力把头埋在谢安青肚子上说:“小姨,你快摸我的头,我要哭了,快摸。”

    旁边,陈礼几乎是乐了, 她还是头一回见人这么直气壮地扑上去求摸,一时心痒,伸手摸上了谢槐夏的脑袋——毛茸茸的, 发根有一点潮,和晚一步过来, 只能覆在她手背上的干燥手掌截然不同。

    陈礼和谢安青同时一顿, 默契挪开。

    谢槐夏这回真要哭了:“怎么还有摸头摸一半的哇, 小姨,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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