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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官想要顺利承袭爵位,最好是不挪窝。

    就像是裴家,世代驻守边陲,几乎从不回上京,才能保手中军权不失。

    乐家两个儿子,乐珩从文,乐珏从武。

    二人兄弟情笃,从来是不分你我的,将来若是乐珏承袭昭毅将军一职,乐珩绝不会反对。

    只是,如今主事的副将也是皇上亲自选拔的,将来就算是乐珏履职,他一无领兵经验,二无军功傍身,恐怕只能领到“昭毅将军”这一职衔所属的那份银钱。

    若是阿狸还在……

    想到他,乐珩唯余叹息。

    他先前并不明白,为何无涯去了一趟边关,便渐渐与他们疏远起来。

    自己另建府邸不谈,连每年的年夜饭都不回来吃了。

    他与乐珏并不生气。

    相反,他们很困惑。

    阿狸是何等样人,他们心中知道。

    他们猜想过各种可能,譬如皇帝是看阿狸小小年纪,战功卓著,怕以庶代嫡,乃取乱之道,才趁着阿狸重伤,叫他转了文官。

    直到乐无涯临死前被揭破身世,乐珩才把所有事想通。

    ……这实际上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夺权。

    多年前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把鸦鸦塞到他们家来,只因为,乐家当年不肯站他的队。

    公正来看,当年的乐千嶂是挺冤枉的。

    先帝颇好男风,水旱齐行,因此子嗣不多,算上早夭的,只有寥寥七个子女。

    真正出挑的,唯有二皇子项铮一人。

    这简直用不着挑选,他便顺风顺水地便成了东宫太子。

    在先帝沉迷炼丹后,他在二十岁刚出头的年纪,便开始监国,可称得上是独揽朝纲。

    彼时,乐千嶂刚刚承袭昭毅将军一职,自认没那个搞政治的头脑,更兼之与西南景族战事频仍,他无心去烧太子这锅热灶,只按流程上表庆贺,并按正常节奏向兵部汇报战况,其他时候便一心扑在军务上。

    定远将军裴应要比他识时务一些,劝他多在奏表中用用心思,多提一提太子的功劳,多问候问候太子。

    乐千嶂不解其意,还觉得挺有趣:

    皇上还活着呢,他上赶着趋奉太子干什么?

    被皇上知道武将胆敢如此僭越,岂不是自找死路?

    等他反应事态不妙,太子已在军中塞来了他的奶兄弟于才良,又丢给了他一个从天而降的小儿子。

    而皇上是当真沉迷修仙,不问世事了。

    自此后,乐千嶂便无可奈何地登上了东宫太子这艘船,直到他即位称帝。

    乐千嶂曾以为,他对自己的敲打会到此为止。

    没想到,皇帝记仇颇深。

    “乐无涯是异族之人”这个巨大的把柄,终于是把乐家彻底打入了泥潭,再不得翻身。

    在阿狸去世后,乐千嶂酒后同他们两个兄弟谈笑,说,他曾时时回顾他的一生,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在这个年纪,混到了此等田地。

    乐珩、乐珏生怕他觉得要怪阿狸,忙一左一右给他夹菜,想堵住父亲的嘴。

    结果,他说:“怪就怪……为父没生一双慧眼。当时要是肯多拍拍他的马屁,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乐珩、乐珏停箸不言,对视良久,只沉默着互敬了一杯。

    ……

    乐珩不再深想下去。

    他想好好感谢一下那位小官。

    他以七品微末之官身,明知对方为龙虎将军、一品大员之子,却仍能出言抗辩,直指问题,足见凛然高义。

    七皇子见他眼睛微动,很快便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态,他也想拉出乐无涯来,在众人面前炫耀一番。

    但当他的眼角余光瞄到准备往后溜的乐无涯时,他诧异了:“……你跑什么?”

    逃跑失败的乐无涯立在原地,背对着七皇子。

    此时,起了点风。

    他头上的云聚了又走,淡了又浓,像是一幅漂亮的水墨风景画。

    见他方才伶牙俐齿、毫不怯场,如今却一反常态地要走,七皇子愣了愣,心底不受控地翻卷上层层疑云。

    现在与方才的区别,只有一个:

    乐珩出来了。

    因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慌不安,七皇子的语气骤然转冷:“我问你呢,你跑什么?”

    第89章 上京(三)

    没想到,这句质问过后,乐无涯再也不假思索,拔腿就窜进了自己的车轿之中。

    七皇子:“……”

    乐珩:?

    六皇子微笑着替他打圆场:“闻人县令随我与七弟奉上命入京,本不该抛头露面,因路见不平,才仗义执言。但入京一事,事涉隐秘,实是不便与上京官员有所交游,还请乐博士见谅。”

    乐珩确有教务在身,不可多耽误时辰。

    ……复姓闻人,且是县令。

    知道这一点就成。

    他迅速收回了目光,致谢再三,转身上车而去。

    如风放下轿帘,正要驱车前行,七皇子一把把他的轿帘重新掀开,似笑非笑道:“敢问六哥,他何时是这般扭捏之人?”

    六皇子:“他向来是言有物而行有恒。这样做,总有他的道理。”

    七皇子把手放在心口。

    他的心在腔子里咚咚地跳着,燥热而不安,跳出了他一身的薄汗:“你又是何时这般了解他了?”

    六皇子微微笑着,让开了半个身子:“七弟,你若想知道,你上来,我同你细细分说。”

    七皇子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他宁肯被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也不想同他待在一处。

    他一扭身,便气哼哼地向自己的车驾走去。

    他越走越是蹒跚,一双长腿总是控制不住地要往一起绊。

    短短几步路,他走了个心慌意乱、天翻地覆。

    血气一股股涌上他的面颊,不知是晒的,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在父皇身边,与他相处日久,项知是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可天知道,他此刻有多么想要跳到乐无涯的车驾上,拽住他的领子,质问他:你究竟是谁?

    你明明生在江南,长在江南,一生只到过一次上京。

    你明明敢作敢当,铮铮为民,不辞冰雪,不惧死亡。

    为何,为何,你偏偏不敢见乐家人?

    可项知是不能问。

    时间不对,场合亦不对。

    这里是上京,非是南亭。

    他与他的车驾中间,还隔着一个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情况、从车帘外探头探脑的吕知州。

    七皇子浑身发冷,强忍着抓住车驾旁侧木架,直至指尖疼痛难忍,方才松开。

    他侧过脸来,对车夫露出一丝颤抖的笑意,勉强维持着仅有的面具,叫它不至碎裂开来:“起程吧。”

    ……

    接下来的路途倒是顺风顺水,足够乐无涯抚慰好一颗激跳不已的心。

    他知道,自己是莽撞了。

    但却莽撞得够痛快、够占理!

    扪心自问,若是乐珩被人欺凌至此,他却龟缩车驾之中,无动于衷,不敢露面,那才是真憋屈。

    至于小七起疑,那便让他起疑吧。

    乐无涯知道,以自己与前世愈来愈接近的相貌,一入上京,怕是要波澜横生、再起风云了。

    有的是人要疑心于他,有的是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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