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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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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去, 她本已十分满足, 可程荀却看不下去她每日操劳, 这些年想方设法往上爬、攀关系、塞银子, 将她调到了轻松的岗上,每日只需做些针线活。

    她也并非没有遭到别人的冷眼嫌弃,只是看在程荀的份上, 府里的人多半都不会为难她。她不会说话, 可她知道这些年程荀为了她付出了几多辛劳, 早已将程荀看做自己最重要的人。

    今日下午她干完活儿回偏房,撞见两个丫鬟在院里嚼舌根,嘴上说着可怜玉竹又被胡婉娘罚跪,神情里却是明晃晃的嘲讽和得意。胡府里就那么几位主子, 僧多肉少, 这些年程荀爬得快,早就惹了许多人的眼。

    玉盏心中气愤不平,冲到她们面前怒目而视。两个丫鬟吓了一跳, 看见是她又笑了起来,没有丝毫忌讳。一个哑巴,谁怕呢?

    玉盏心中恨自己无力, 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我当是谁呢?惹恼了姑娘、被扔去二门外做浆洗的丫头, 也敢嚼姑娘身边大丫鬟的舌根, 莫不是浆洗也做腻了,想去倒夜香?”

    玉盏讶然转身, 竟是玉扇。她倚靠着门框,面色憔悴,声音却精神洪亮,直把那两个丫鬟给骂得脸一阵青红,掩面跑了。

    玉扇没好气地瞟她一眼:“愣着干嘛,还不快去给你姐姐烧壶热水备着?等她回来又得抱着膝盖打滚,真是活该。”说完便砰地关上门,回屋中去了。

    玉盏愣怔片刻,忙不迭去烧水。

    入夜,弥漫一天乌云终于落下,细密的雨逐渐变大,天地间一片空濛。

    玉盏等了大半夜,炉上的水反复热了几次,最后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

    屋外雨声好似油锅里下了豆子,滴答个不停。突然响起一道推门声,冷风穿堂而入,将桌上烛火吹得狠狠一跳,玉盏猛地惊醒。

    一道闪电破空而过,只见门外雨幕中站着浑身湿透的程荀,白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仿若一抹游魂。

    还未等玉盏站起来,门外那人便如同一只折翅的蝶,轻飘飘坠落在地。

    玉盏心中一惊,连忙将她连拖带拽扶到床边,脱下湿透的衣服、包好头发,将她塞进被窝里。又将帕巾用热水打湿,严严实实盖在她湿寒的膝盖上。

    这些年,程荀伺候胡婉娘愈加得心应手,可胡婉娘一贯是个爱拿下人出气的性子,像今日这般照顾膝盖疼到走不动路的程荀,对玉盏来说早已习惯。

    玉盏忙活半天,本以为程荀早已闭上眼睛睡去,谁承想,一转头,程荀正睁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头顶。

    她感受到不对劲儿,缓缓坐到她身边,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睛。

    程荀闭上了眼睛,可下一刻,她感到手指上有潮湿温热的水划过。

    玉盏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可本能地感到难过。她说不了话,只能弯下|身子,将头抵在她的颈窝里,轻轻蹭了蹭。

    过了半晌,她抬起头,程荀仍在无声地落泪。烛火暗淡的光照在她脸上,显得那般凄婉悲凉。

    她听见程荀终于哽咽着开口:“妱儿,我遇见程六出了。他还活着。”

    玉盏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没有发问,只是沉默地握住她的手。

    “我明明、知道……”她的话断断续续,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我明知道不是他的错,可我像不受控制一样,对他说了这世上最难听的话、最不可原谅的话。”

    她看向玉盏,眼里满是细碎水光。她的嘴唇哆嗦几下,才开口:“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玉盏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如水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玉盏知道,她需要的并非一个答案。

    程荀努力忍住哭声,牙齿都在发抖。

    “或许我早就疯了。”

    她想,或许在她第一天跪在胡婉娘面前、也或许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疯了。她并非一个天生心狠果决之人,从她决定进胡府那天起,没有一天不是在逼着自己向前走。

    她逼自己说那些违心作呕的话,逼自己在仇人面前谄媚恭敬,逼自己一次又一次回忆程十道青白僵硬的脸与那具烧得炭黑的尸体,她用尽了浑身解数逼自己不要忘记。

    她表面大方娴静、聪慧能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皮囊下藏着个多么扭曲阴暗的怪物。

    她不屑算计,可她在这府里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她不耻虚情假意,可她卑劣地利用着松烟的真心。

    而今日,或许正因为那人是程六出,她才会如此有恃无恐、歇斯底里地向他发泄自己的愤恨和恶意。

    真可笑,就连歇下面具和伪装的时机,她都要算计。

    她自暴自弃地想,程六出,看清楚,你要找的那个程荀,与如今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还有分毫关系么?

    烛火映在房梁上,在那跳动的烛影上,她看见一只飞蛾的倒影。

    那飞蛾试图靠近跳动的火苗,可转瞬间又扑扇着翅膀离开了。

    “我回不去了,程六出。”

    她望着那远去的飞蛾,喃喃道。

    “我在这艘危船上太久,早已回不去了。”

    一场急雨又勾起程荀膝盖上的旧伤,加上风寒,她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

    胡婉娘身边不能没人,玉扇十分乖觉地销假回去伺候。每日当差回来,还要特意来程荀屋里坐坐,嘴上说着嘲讽的话,却在玉盏为她擦药时眼疾手快地递药酒。

    玉扇笑她脸色难看得像是被妖怪吸走了魂。等玉扇离开,她拿起镜子一看,果然,玉扇还是嘴下留情了。

    玉盏心疼她,抢走镜子不让她看。收好镜子后,又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竹筒。

    程荀疑惑地望去,玉盏摇摇头,比出个“有人让我给你”的手势。

    她打开竹筒,里面塞着一张纸,纸上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纸上只有一句话:若有事,找侧门小厮曲山。

    她捏着纸条,默了默,想到那天那个领路的小厮。

    她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那小厮是他临时买通的人?还是他早有谋划安插进胡府的人?

    玉盏又从身侧的柜子中拿出一瓶药酒递给程荀。她闻了闻,与她从前常擦的药酒气味并不相同,这个要辛辣得多。玉盏指了指那张纸条。

    程荀懂了。她的手指缓慢摩挲着瓶身,心中思绪芜杂-

    自那日翼山一别,晏决明便生了场大病。

    那夜,天宝在胡府翼山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等到心焦,终于等到晏决明。他步子虚浮,浑身湿泥,狼狈极了。

    二人一路无言回到晏决明在扬州的住处观宅,天宝忙着张罗他更衣洗漱,他却将所有人都赶出屋子,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天宝不敢忤逆,可等到第二天晚上,他仍呆在屋中、水米未进,这可把天宝急坏了。直到第三天,观宅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天宝听到下人通传,不可置信地掐自己一把,这才赶去迎接。

    本该远在京城王伯元毫不客气地坐在花厅主位,端着谷雨后新出的上品茶,很是悠闲。

    “哟,这么大清早了,你们主子还没起?”王伯元见来人只有一个天宝,故意高声打趣。

    天宝看见他,眼泪都快落下来了:“王公子,您可千万救救我们世子爷啊!”

    片刻后,王伯元破开晏决明的房门,只见他颓丧地坐在床前脚踏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污泥的衣袍,头发凌乱、眼睛充血、面色憔悴,像是几夜没睡。

    王伯元皱着眉头,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来。

    “你瞧瞧你这幅样子!荒唐!”

    晏决明慢慢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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