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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别青山》60-70(第15/17页)
心间又浮起熟悉的烦躁和消沉,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嘲讽她能将一切搞砸的能力,叫嚣着让她滚回自己黑暗无风的壳中。
程荀僵着身子,手紧紧捏住袖口,半晌后狠狠一咬嘴唇,走进屋子,兀自搬了个椅子坐到他床边。
“松烟,是我对不住你。”
她鼓起勇气,说得又急又快。
“我一开始进胡府,就是冲着胡品之去的。当初结识你,也是因着你在胡品之身边做事。这些年我三番五次地利用你,是我卑劣,是我对不住你。”
她顿了顿,声音干涩而犹豫。
“还有,你之前的想法,我也都知道。我只是,无法回应你的……”
松烟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双眸上。
话说到这,已经是程荀的极限。浑身好似有无数蚂蚁在爬,她闭上嘴,再也说不下去了。
而面前沉默已久的人终于开了口。
“我这样的小喽啰,哪里轮得到大小姐屈尊降贵来与我致歉。”
他话里的嘲弄和讥讽深深刺痛了程荀,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松烟对上她的眼睛,冷冷道:“我在这呆了这么多天,多少也探听到了些消息。你如今是孟盐政家的女儿,又何必在意一个区区小厮的死活。”
“哈,恐怕孟大小姐想起小的曾经那些荒唐想法都要作呕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外乎如是。”他自嘲地一笑,一仰头,身子砸在床头上。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
程荀被他的话语激怒,仍不住提高了声音。
窗外突然传来“笃笃”的声响,打破了屋中紧绷的气氛。
“阿荀,可需我进来?”
晏决明的声音透过窗缝传进来,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程荀平缓了下情绪,回了声:“无事。”
窗上的人影走远,室内又陷入死寂。
程荀讨厌这样的氛围。
其实在松烟撞破一切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然疏远很多了。或者说,从程荀发觉松烟对她的想法时,他们就回不去从前的关系了。
“玉竹,你知道吗,有时候,你就是自讨苦吃。”
松烟望着头顶的房梁,突然出声。
“你利用我,却不愿将我看做彻头彻尾的工具。你又想对得起别人的期望,又放不下自己要做的事,最后只能不停折磨自己。”
程荀愣怔地看着他。
他微微偏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有几分哀伤的怜悯。
“玉竹,你如今什么都有了。胡家倒了,你被认到孟家,还有一桩天上地下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好姻缘等着你,你又何苦为我烦恼呢?”
程荀不知道松烟到底探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可她此刻顾不及纠正,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我不想欠你。”
松烟瞳孔微张,愣了几秒,随即低声笑起来,连肩膀都在抖动。
程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松烟笑了还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仍挂着笑意,眼底却湿湿的。
“欠我……玉竹,你可曾觉得自己亏欠门外那人?”
程荀面色茫然,这又关晏决明什么事?
松烟嘴角的笑渐渐落下来。
他看着她,身上的衣衫早已不是从前在府里廉价普通的丫鬟裙,头上插戴的也换了样式素雅、水头却极好的白玉首饰。
眼前这个人,除了那张仍旧熟悉得令他心旌摇动的样貌,又与玉竹有什么关系呢?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是蒙尘的玉。不过是中途落入泥尘中,被他这个卑微的穷小子发现,侥幸多看了几年罢了。
而今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他也该脑子清醒些。
况且,他今日不就是仗着她心软又恋旧,才敢如此拿乔,肆无忌惮地向她宣泄自己的不满么?
不过是被人套了几句话,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只有她这个傻子,才会愧疚难安,巴巴地过来道歉。
他收起浑身的刺,不知不觉间又变回从前那个机灵、讨喜、还有些谄媚的小厮松烟。
他坐起身,半弯着腰,勾头去看程荀。
“我厉害吧?还把你骗过去了!我就随便这么一说,难道你真放心上了?”
“你可千万别把我刚才说的当真啊!如今你发达了,都去孟府当主子了,我啥也没着落的,还得靠你接济呢!”
“咱俩一块长大,你可要带带我这个老熟人啊!”
他语调上扬,一扫方才的沉重,挤眉弄眼地调笑。
程荀看着他突然的转变,心里有些难受。
她犹豫着,开口道:“松烟……”
松烟却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行了,那些都过去了,不说了。”
程荀在心中叹口气,心知再多说什么也无益。
她心中有些难过。
她看得出来松烟此时的情绪,他那插科打诨、强装寻常的模样,分明是在二人之间划清了一条界线。
她想告诉他,她从未将他看做无关紧要的工具。
在胡府那些年,她将自己藏在一层层伪装之下,为数不多露出真心的瞬间,也曾有过松烟的身影。
她不敢说自己的真心全然纯粹,可她也是真切地、全心全意地将他看做朋友、希望他一切都好。
……可这个关头,她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为了让自己内心好过些,就要将那可能过界的温情推给他吗?
她做不到。
于是,就只能强装着一切无事,陪他演这场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戏码。
松烟主动挑起话头,二人终于恢复了点儿从前自然相处的样子,即便只是面上的和睦,也让程荀心中松快了不少。
程荀与他说了胡府目前的情况,又说了说陈玄那时发生的事。
生活了十几年的胡府骤然倒了,松烟一面惊叹于官场的瞬息万变,一面又有些茫然无措。
程荀问起他将来的打算,松烟却话锋一转,问她可是快要定下终身大事了。
程荀一脸错愕:“啊?”
松烟示意了下窗外,低声道:“你与那位世子爷,如今不是恰好的表兄妹么?”
程荀反应了下,当即慌乱地摇摇头。
“我与他……说来有些复杂。总之,不是那种关系。”
这话说完,程荀自己却察觉到心中有些微妙古怪的情绪。
闻言,松烟说不清自己是落寞还是窃喜,他只是扯了下嘴角,并未纠缠这个问题。
他看着放在被子上的双手,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
“我从小就被卖到牙行,这些年跟着胡府南来北往,早已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了。况且如今我的身契还在胡府,将来怎么办,也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
程荀想了想,凑近些,低声说道:“身契是小事。若是你愿意,我让人帮你放了奴籍就是了。只是你要想想,之后要去哪儿,想做什么。”
松烟长长出了口气,双目放空,像是真在描摹未来的模样。
“若是说实在些,应该是在扬州或是溧安拜师学门手艺,不拘是学着做个厨子、还是跟着行商一块儿跑船,总之得找个糊口的活计。”
说着,他有些羞赧地抓了下头发。
“可若是说实话,我心里却是想出去走走的。”
“我从前就羡慕话本里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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