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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别青山》140-150(第9/18页)
白了什么。
程荀喉头发紧,一股潮热从胸膛向上翻涌,不断冲击着程荀的眼眶。
她继续往后翻。
第二张画,画的是月下的篝火。
营帐驻扎在溪水畔,马儿在溪边喝水,将士们围着篝火取暖。而人群之外,一个人独自站在一侧,仰头望着月亮。
第三张画,画的是崎岖山路上的风雪。
狭窄的山脊,是翻阅群山唯一的去路。白雪覆盖高山之上,裸露的巨石横亘在山脊中间,黑色的人点儿牵着马匹,弯腰躲避风雪,小心翼翼地从旁穿行。
第四张画,画的是雪原边缘的山林。
高大繁茂的松林中人影绰约,枝叶之间依稀可见远处黑压压的大军。而画面正中,却突兀地画着一株梅树。周围人来人往,一个小小的背影站在树前,仰头嗅闻着梅香。
第五张画,只画了一面倒在泥地之中的瓦剌旗帜。
画纸边缘蹭上了些许血污,有人仓促擦去,却在纸张别处留下了带血的指纹。
第六张画,画的是行军跋涉的夜晚。
一轮残月挂在天上,山谷中密密麻麻塞满了行走的兵马。山崖之上,一人带着兜鍪,高高坐在马上,面朝着一座庙宇的方向。
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第十张……
程荀蹲在木箱边,蹲得腿脚发麻,却身体好似浑然不觉,只捏着那画册,一张张往后翻。
画册的纸张有些发皱,再往后翻几页,有些纸上落了水滴泥污,还有血滴被人擦去的痕迹。
这画也并不精美。画工平平无奇,没有旁的彩墨,一看便是用随行画笔匆匆画成的。几处线条还有些摇晃抖动的痕迹,像是在马背上行走时,匆匆画下的。
翻到后来,程荀几乎看不到行军打仗的内容了。
那皱巴巴的、笔触潦草的画里,画着烤得焦黑的野兔,画着山野间一丛绽放的花,画着从遥远村落里飘起的炊烟,画着弥漫晨雾的山,画着落日下的粼粼的河。
日复一复的筹谋埋伏、奔走列阵、对垒拼杀,日夜面对的刀枪血肉、牺牲阵亡,那一切真实的时刻,被他小心地藏在真实的世界里。
拿起笔,他仍书写真实——那也是真实世界的一角,哪怕细枝末节、哪怕毫不起眼,他也为她留下了。
就像她理解他如此下笔的缘由一样。
他同样理解,这是她希望他看到的世界。
程荀紧紧攥着那厚厚的画册,泪模糊了视线。
分离的数月,那些空荡荡的日子,那些逼迫自己不去想他的安危、他的近况的日子,那些拼命让自己忙碌起来的日子,好像又被他一点点填满了。
她手指有些颤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没有画,只写了两句话。
“礼不似往年厚,吾之过也,甚愧。若他日……”
“只望……安好。”
本该写她名字的地方,只留了一个墨点。
泪顺着脸颊落在纸上,瞬间洇开。泪珠碰到墨点,顷刻间便交融为一。
程荀慌忙擦去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再看看木箱里那一堆被油纸细细包裹起来的腊鱼腊肉、干果饼子,程荀心里像是破了个洞,呼啸的风穿胸而过,吹得人生疼。
她呆坐半晌,嘴里只喃喃骂了一句:“傻子。”
第146章 争与论
程荀独自一人在屋中呆了许久, 再走出房门时,庭院中已不见人影。
推开门,寒风吹得人鼻尖发红,程荀拉紧外袍, 这才发现天上已然飘起雪。
融融细雪映着庭院中四处悬挂的窗花彩绸, 红对子上也覆了薄薄一层雪。伴着声声爆竹, 一墙之外, 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时值晌午,家家户户忙团圆。灶房角落里空空的米缸,被人举着布袋添进新粮。炊烟腾腾升起, 深巷里满是烟火气。
程荀站在廊下, 望着庭院里纷纷飘扬的雪, 翻涌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瑞雪兆丰年。
只望来年是好时节。
庭院外,贺川极有眼力见地带人离开,将年礼安排好后,又匆匆跑回小院。
走到小院门前, 她慢下脚步, 悄悄往里望了一眼,见程荀已走出屋内,神色也如常, 不由松了一口气,轻巧地踏进庭院中。
“主子,王公子来了, 妱儿姑娘在前头招待呢, 席面也备好, 就等您过去了。”
程荀收回思绪,望向贺川:“好。年礼可都安置妥当了?”
“崔夫人与杜家送来的礼该分发的分发、该入库的入库, 都已安排好了。”她停顿一下,回忆道,“门房上说,范春霖送了礼过来,还有之前来过府上的刘家、张家、钱家也都送了。”
程荀眉头一皱,问道:“都送了什么?”
“倒也都是些寻常年礼,没什么扎眼的。”贺川老实答道,“范春霖额外送了一副琉璃棋子,很是精美。”
……琉璃棋子?
这琉璃物件虽不易得,却也算不上多么昂贵稀世之物,更莫说以范家那般身家而言。
程荀若有所思,又问:“那棋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贺川摇摇头。
范春霖身份敏感,她也不敢托大,当即便仔细看过了。
程荀思忖片刻,道:“那便先收着吧。”
贺川应下,犹豫一下,又问:“将军送来的年礼,主子要如何处置?”
程荀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清清嗓子:“那箱狐裘先放着,待正月过了再说;还有一箱……送去厨房吧,这几日就上桌。”
“噢,好。”贺川瞥了一眼那间门户紧闭的屋子,眼中露出几分好奇。
将军这回送来的礼,还怪……实在的。
程荀轻咳一声,加快脚步,将贺川甩在身后,大步流星走进雪中。
画册藏在宽袖暗袋之中,行走间,画册轻轻撞在手臂上,一下一下,敲得程荀那颗心也随之雀跃起来。
走到正院,桌上席面已备好,热腾腾地冒着白烟。听循程荀安排,侧间也安排了几桌席面,让尚在府中的众亲卫一同团圆。
程荀刚在桌边坐下,王伯元与妱儿便走了进来。他今日一袭月白衣袍,玉冠束发,全然不见往日要人在旁搀扶的狼狈,施施然在她对面坐下了。
见状,程荀一挑眉,打趣道:“王寺丞这腿好了?今日风雪大,道路湿滑,可千万小心,别又摔了。”
王寺丞伸手随意作了个揖,懒懒道:“借程老板吉言了。”
妱儿忍不住背过脸偷笑。
屋外风雪渐盛,屋内架着羊汤锅子。一碗热乎的羊汤下肚,亲友在侧,好像连月的奔波与不安都被抚平了。
席面上没有备酒,亲卫们喝着甜汤,也渐渐放开、不再拘谨,说笑起来。即便压低声音,隔着一扇屏风,也能听见亲卫们的话音。
程荀、妱儿、王伯元、贺川同坐一桌。几人相识已久,虽不似亲卫那般热闹,可也是玩笑机锋不断。
程荀与王伯元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地回避了许多话题,只说些不着边际的荒唐话,逗得妱儿和贺川直发笑。
午后,程荀给府中一众亲卫、仆从发了红封与讨喜的银锞子,便让众人散去了。
特殊时期,亲卫们无暇休憩,照常盯着城中动向;几个仆从是崔夫人当时留下的孟家家仆,就算程荀放了假,也无处可去,便干脆各自回屋中蒙头睡觉去了。
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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