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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大明女医纪事》60-70(第8/23页)
怨气哪里又少了?不过我是不愿夫君行此得罪人之事,祖宗之法岂是说改就能改,不论如何明哲保身最首要,莫忘了咱们一家安危皆担于你一身。”
申时行却未答她。
「念既已身荷重任,义当直道正言,期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遑恤其他!」
倏而忆及上回所观张居正书信中一语,那低醇沉声犹周旋于耳畔,申时行不禁变了面色,抵额细思。
“夫君?”见他出神,吴芸提醒。
“无事。”申时行松开手,“晚间尚未用哺食,眼下腹中有些饥饿,替我遣膳房做碗小粥来罢。”
吴芸笑着应了,俄而离去.
文渊阁内。
“张相公向前咨我以驿递之事,下官思量了三日,目今终于有了一个较为妥帖的方案。”吏科给事中郝维乔道。
张居正蘸墨:“你详细说来。”
近来已因驿递贪腐连起四处民怨,引发了朝廷重视。彼时乘驿的执照称为勘合,北京的勘合由兵部发出,而各省的勘合由巡抚和巡按配发。
由于填发机关日趋腐败,兵部和各省不断填发勘合送人,只要官僚显贵肯出钱,请托关系就能得到勘合,享受免费乘驿待遇,这却苦了沿途的平民百姓,各种夫役定壮丁,每三年一轮换,除此以外还要按地征收一定驿递银,使得驿站附近的平民百姓备受其苦,甚或有许多为此而倾家荡产背井离乡成为流民。
张居正早有整顿驿递之心,如今更是决意改革,吏部众有关官员于是奉命拟了数条陈奏,前来阁中面呈。
郝维乔拱手,继而将题本递上:“下官认为,治重疾需下猛药,为此,下官条陈议挂号、定章程、严催征、专稽查、省无益五事,请求整两京一十三省驿递。”
张居正将他题本接过,详细察看半晌,沉吟道:“这五条俱是切中时弊,维乔初衷是好,可有进一步策略?”
给事中杨言从旁道:“下官以为驿递职事素有诈伪之徒,常欺上瞒下以获取蝇头小利,加以盘剥小民,首要事便是论处这群不法小吏,以儆效尤。其二,下官耳闻若有贵人途经一地,当地长官常奔走迎谒,劳民伤财者甚众,故而下官建议相公须明令禁止迎谒,先将此苗头遏止。”
张居正思忖,回言:“也即是明赏罚之令,驿递员阅历既多又久于基层干事,必对当地情形熟知,若有举报弊端者则赏,有意卖放者则罚。”
次辅吕调阳此时步入阁中,两名给事中忙又行礼,吕调阳抬目见张居正与臣下相谈正酣,哪敢打扰,立时颔首不多言语,寻了自个儿位置坐下安静批答去了。
堂前站着的余下主事们不由面面相觑:这次辅大人竟当得如此憋屈,在比他还年少的首辅面前战战兢兢,昔日严嵩再专权也没见阁臣不敢插话的。
同情眼神不由向吕调阳投去,而吕调阳只是埋首伏案公事,似是早已习惯如此。
张居正不知臣僚私下腹诽,继续切问郝维乔:“维乔这挂号之规一条可有详略?我观这内外两勘合若混杂一处挂号,恐会增添单一部门负担。”
郝维乔回道:“此事下官与裴应章议过,其以为当分开来论,外勘合应当先赴科挂号以防假伪,内勘合该司送科令本人赴科亲领,以防磨改。两相区分,既提高了效率,也可更为精确。”.
“相公目下可有闲暇?”
晌午时分,兵部右侍郎曾省吾手携一沓题本匆匆踱来,于阁前踏跺停步,问向来往侍候的内宦。
他方问罢,即闻文渊阁中骤响一声怒叱:“放肆!我先前已饶他一回,他仍是怙恶不悛再起弹劾,这回让我如何轻饶了他?”
有人回答:“老师容禀,余给事中亦是尽其职责分内事,岂可因言责之?”
曾省吾不由在阶下止了步,耳闻得张居正冷笑:“我若再放任你言官妄议指摘新政,又如何能实施得下去!”
内宦见状无奈摇首,向曾省吾拜道:“侍郎也见了,相公遭了弹劾怒气正盛,怕是谁也不愿见,您要是实在有事,烦请明日再来罢。”
这时又有一红袍犀带朝官步来,亦被内宦趋上前劝离。
他一举目,见是礼部尚书张四维,立即拱手行礼:“张尚书也来寻相公奏事?”
张四维应是,微微探身,细眸往阁中瞥去:“相公似乎颇为恼怒。”
如何能不恼?
南京户部主事余懋学今日疏至,继上回弹劾之后,二次再劾大学士领吏部尚书辅臣张居正,朝野为此震动。
言辞义愤,语气激烈,令观者无不侧目。
其一谓考成法有失国体元气——
「陛下临御以来立考成之典,复久任之规,申考宪之条,严迟限之罚,大小臣工鳃鳃奉职,然臣所虑者政严则苛,法密则扰,非所以培元气存大体者也。」
其二谓法令随意变更不利国本——
「今日以某言立某法矣,明日又以某言而罢之;今日以某言更某法矣,明日又以某言而复之。法令滋更、从违糜定,原陛下申饬群工、恪守成宪。」
其三直指群下谄佞阁臣太过——
「近日该部题覆边功往往首列阁臣,即使诸臣功在社稷亦敬事后食之常耳。辅臣之职,翊替皇猷启沃君心其大也……至于阁臣翼替之勋不得辄加替扬以长谀妄。」
……
其余诸罪名,不一而足。
其奏疏条条都为针对张居正及其改革措施,而余懋学只是众多反对者中出头的一个,至于其他汹涌声浪,连御座上的朱翊钧都被惊动。
见老师饮食不进,少年天子亲自下厨调了碗辣面,又赠金箸一双,口称:“先生食面。”
时人以为宠遇太甚,无不传颂说君臣相谐,实乃千古佳话,亦成了沸沸扬扬朝议中一抹难得的温情.
一身疲累无处舒缓,张居正闭了闭目,却难将倦怠释去。
仆役扶他上马归家,眼前蓦然一阵晕眩,手中缰绳一松,几欲倾身堕马。
“相公,相公!”仆役惊慌失措,立时扬手唤来一辆马车,“快送相公回府。”
回至家中,顾清稚正坐于轩窗下梳妆,神色专注,浑然不知他归来。
张居正也不扰,才欲退出卧房门,顾清稚闻了脚步声响,骤然搁下手中多宝镜,起身瞧见他瞳孔昏沉,快步上前挽住他。
“太岳来榻上歇一会儿罢。”
“不用。”张居正脱开她的臂间将她肩膀拢住,端详她描画过的眉目,“七娘要去赴宴么?”
视线略略扫过,瞥见案上放着的一张帖子,他拿起望了一眼:“王崇古夫人办的家宴,想是京官女眷云集。”
她不答,张居正遂又道:“既是她下帖请你,七娘快去罢,不好教人久等。”
顾清稚摇头:“我不去了。”
“不必担心我,我无事。”张居正以为她是担忧自己身体,道,“若不去,方才花功夫捯饬的妆容岂不白画?”
顾清稚笑起来,强硬拉他就着雕花椅坐下:“谁说我是画给他们看的?明明是只给太岳和我两个人看的。”
“今晚王大总督夫人的家宴,顾姐姐一会儿千万记着要准时来。”吴芸上门时,拉着她手千叮咛万嘱咐,“听说这次朝官的家眷们都会过去,还有顾姐姐爱看的南戏班子,若是姐姐不来,必定会错过好一场热闹。”
顾清稚笑应:“好呢好呢。”
思绪从午间谈话回至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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