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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250-260(第28/38页)
觉?”
殷侯镇守仙慈关,震慑的不止是关外的西凉人,还有关南的绒人。
“他是夏司宠爱的府臣,但听不懂汉话,并没有起疑,我也绝不会告诉他。”夏青稞随意地笑了笑。
他张手接住削来的风,轻缓但十分认真地说道:“你放心,这件事对我们绒人有长远的好处,我会尽力不让我们内部的人破坏它。”
先送出好处,才能要求、换来好处。
谈感情,也谈利益。
第二日一早,夏青稞便向殷侯辞行,殷侯则派了一名营将带一支小队随行上高原。
贺今行送走他们,便待在殷侯身边,做他的护卫。较近的军士们很快皆知,他乃大帅的子侄。
及至午时,外墙岗哨来报,西凉军派人前来叫阵。
“头几拨不用理会,等铸邪蒙诸亲自上阵了,再来通报。”殷侯吩咐,转头叫军医:“温大夫,我中午喝的药什么时候能好?”
军医意会,回禀自己下去准备,背过身无声叹息。
贺今行察觉到这两人似乎不对,出声说:“大帅,来回有一段路,不如我去吧。”
“不用。”殷侯制止他,等军医出去了,温声道:“我屋里有一身软甲,去穿上,待会儿一起上关墙。但不可趁此机会去找温大夫,让他为难。”
四目相对,贺今行看着那温和却不容置喙的目光,没有再问为什么,抱拳应下。
去而复返,军医比他先回。殷侯将手中药碗放到桌上,靠着椅背阖眼浅寐。
他盯着那只碗里的星点残汁,心中无数驳杂情绪交织,最后化作一片虚无。
申时末,隐约有鼓声传来,不出半盏茶,便连成了调子。
哨兵跑进内城,殷侯睁开眼,目露寒芒。不等通报,他便起身向外迈步,步伐有力,步步生威。
贺今行眼见所想成真,以为心中会起惊涛骇浪,谁知却平静如古井,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然而情势不由他深思,他在兵阑上取了把单手剑,就紧紧跟随在他爹身后。
仙慈关的外廓墙十分宽阔,上下两层。下层为基石;上层开设数间小室,于朝外的墙上凿出一长列炮口;关墙上墩台营房林立,垛墙一侧每隔十步便竖有军旗,间插站岗的军士。
殷侯登上关墙,沿路军士皆注目称呼行礼。待他出现在关墙上,响了好一阵的鼓声便戛然而止。
贺今行看向关外,西凉人的先锋军已然开近。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军阵一字排开,就列于大约两百步之外。
鼓停后,当中一匹马踏步出列,独行至一百步开外。
“贺易津!”马上的骑手已不年轻,嗓子却比许多年轻更加洪亮,也更加粗犷,“终于舍得出来啦?”
说的却是一口汉话,还带着浓浓的秦甘口音。
殷侯高声回道:“你年前蹲了几个月都没过来,这回好不容易伸出头,我怎么也得来看看啊。”
贺今行接连听完,立即知晓了对方身份。这就是铸邪蒙诸,西凉仅存的一位老亲王。
而后才恍然发觉这两人说话口音竟有些相似。
他看向殷侯,后者精神焕发,面容上犹带着得见故人的笑意。
“咱们确实好多年不见,我一直没听说你卸甲放兵权,还以为你不会老呢。”铸邪蒙诸哈哈大笑,笑声回荡于戈壁上,却有掩不住的苍凉,“既然都老了,那就让我们两个老的在这里打,别为难年轻人。”
“贺易津!”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放我的儿郎们回来!”
老对手笑声隐去,殷侯就笑道:“你家儿郎既无故闯入我家地盘,我做东道主的,合该请他们挨顿揍!更何况,我有天险可峙,还有雄关可依,你凭什么与我打?”
铸邪蒙诸喝道:“凭我十倍于你的四万大军,凭我全军上下不死不休的决心!”
关防空虚,让这人看出来了。
贺今行眉头紧锁,按住剑柄,估量这支先锋军的实力。
殷侯沉默片刻,肃声回应:“难道决心与实力只有你们的将士有吗?”
他大手一挥,“抬我宝槊来!”
铸邪蒙诸盯着他与他脚下所站立的雄伟关城,目光凝重。
这一回他并不想来,更不想打。
因为这是注定没有胜利的一场仗。
国都储位悬而未决,欲意争夺者虽众,但都是孬种,他看不上。可这储位必须有人来坐,哪日老国王驾崩之后才有人继承王位,不至于让国家大乱。
正是焦灼之际,边关战事遭重,数万大军困于宣人的土地上。怒月太子放于最前线的兵,都是几年前才征召的年轻儿郎,不可不营救。
他起先是打算派人去攻打神救口。然而斥候打探过回来报,他们去年在关口外修建的栈道已被彻底损毁,西北军又派了重兵把守。同时苍州传回急报,净州已失。主力聚集在苍州北部,单拿下这一座南端的关口,就没有意义了。
至于前往鸣谷关接应,疾行军也至少需要两到三日,来不及。
于是,他只能选择率军直攻仙慈关,逼迫殷侯撤回布于苍州追击的西北军。
西北军的兵力他知道,哪怕有新征的兵,也绝对无法两端同时顾及。
他深陷苍州的儿郎们,也正陷于水深火热的泥沼之中,由不得他在此拖延,必须动真格。
思及此,铸邪蒙诸毫不犹豫调转马头,驰回军阵中,举臂下令。
“鸣鼓,进攻!”
号角一吹,令旗迅速挥动,接连如龙蛇舞。
不同于先前行军的金鼓之声骤响,令仙慈关上的将士们皆是一震。
“既来战,那就接战!”殷侯扬声道:“击鼓!”
雄关之上,节奏不同的激昂鼓声于来敌分庭抗礼。
常年驻守于此、将关防作为生活重心的军士们不需过多指挥,便已各就各位。
三重大门一一合拢,加上巨木支撑。外墙上,箭弩上弦,大盾立起,滚木就堆在跺墙下。内城负责器械的军需营兵与接替作战的军士都迅速整装,预备随时顶上外城。
至于先帝年间存下的火器,大都年久失修,能用的已都拉到了净州。好在西凉人也并不爱用此物,打起来不算太亏。
殷侯后退丈许,给守关的将士们让出位置,这等场面尚不至于让他专门进入掩体躲避。
贺今行站在他身侧,紧盯着关墙外西凉骑兵的位置。
从内城奔来的塘骑疾跑上城墙,“大帅!我们的人回来了!”
殷侯以为是十三营,直接吩咐:“叫老何立刻上来见我!”
塘骑却道:“不是十三营,是一支西北军与振宣混编的局队,将领是振宣军的,带着军师的盖印手书。”
“什么?”殷侯回忆片刻,才想起这支特编营。
贺今行自言自语道:“横之?他怎么来了?”
声音不高,殷侯却听见了,“不管是谁哪个将领,都叫他上来。”
塘骑飞奔回去。
贺今行跟着往内城方向望了望。
不多时,年轻的将领大步上来,见面便单膝下跪行礼,“振宣军顾横之,拜见大帅。”
铁制的护膝磕于青砖,碰出一声脆响。与此同时,他抬起头来,飞快地往殷侯身后看了一眼。
贺今行也正看他,目光相触,停留片刻才分。
他抿了抿唇,随即敛神低头:“我部接参议调令,急驰至此。何将军就在我部之后,正在进入秦甘道。接下来做何行动,请大帅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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