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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250-260(第29/38页)
“老韩走到哪儿了?”
“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到达玉水。”
殷侯有些意外,大喜道:“好,那就坚持防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随我出关会一会铸邪蒙诸!”
军令立马被通传下去。
顾横之也需回到他的部队传令,并趁此机会让特编营进行小休,便就此告退。
殷侯等人离开,回头道:“若想一起去,就尽管去,不必顾忌我。”
贺今行轻轻摇头:“我既做您的护卫,就要一直守护您。”
他说到做到。
半个时辰后,十三营全部回到仙慈关。
铸邪蒙诸暂停进攻,殷侯走下关楼,下令打开内城门与外城第一道城门。
重装的骑兵整装列队,轻装的骑兵与步兵分散在两翼与后方,二十余辆战车被推到中间的校场上,加高加宽的那辆战车位于正中,大纛已经竖起。
殷侯披挂齐整,登上战车,他惯用的宝槊也被抬到车上。
何将军骑马过来,慨声道:“大帅,咱们多少年没有一起出过仙慈关了?上一回,还是先帝年间,您刚刚封侯吧?”
那道封侯的旨意,以及时隔几天下达的调令,就如同眼下这一战,突如其来。却又避不开,跳不过,不得不全力应对。
往事如潮水,于殷侯来说,潮涌潮落皆泯于一笑中。
“休战多年,西凉人显然已经忘记,仙慈关不只是被动防守的营垒,还是会主动吞噬血肉的巨兽。是时候让他们想起来了。”
他拔出佩剑,指天喝道:“出关!”
号角呜呜吹响,最后最重的一道外城门缓缓打开。
兵马有序出关,连绵不绝。
西凉人的先锋军已退回大军之中,铸邪蒙诸的根本目的不是攻关,所以先前并未下多少力气。
此时全军拉开阵势,持戈以待,才认了真。
主帅的战车驶过壕沟,便停下来,与敌军帅台隔战场相望。
贺今行骑马跟在车旁。轻骑与步兵从两边倾泻而出,好似流动的河水,他就是钉在其中的顽石。
战鼓一起便经久不息,犹如神灵震怒,降下巨雷,致战场所在之处生灵涂炭。
旌旗遮天蔽日如浓云,飞箭交相坠落似暴雨。战马被长□□中脖颈,落下的铁蹄踩塌士兵胸膛。战车滚滚,碾过血肉,又被其中的骨头绊住。
战场仿若织机,两方兵马身被不同颜色的甲胄,来回交错如同织线,共同织出命运的走向。
一旦织成,便如白日落土,夜露裹血,不可逆转。
贺今行打定主意要守着他爹。然而上了战场,就由不得自己。
他无法看着同袍奋战,腹背受敌,而不伸出援手。
殷侯说:“何苦压抑自己,去吧。”
而后拾起鼓槌,亲自击鼓助战。
他便提剑驰入阵中。
生死一线的紧张,让他暂时忘记其他,却又因此忆起多年未解的疑惑与不甘。
他生于一场大火,这十八年所走的路,每一步都脱不开过去的战争影响。
这世间若没有纷争,他所敬所爱之人,是不是,就不会离他而去?
他因左臂力有不逮,疏于防护,有人突围过来,此后一直护在他左手边。
他没有注意去看是谁。
直到战鼓忽停,关城下开始敲锣鸣金。
西凉人撤退了。
铸邪蒙诸本就不欲直面仙慈关的重骑,每添一笔伤亡,他心头就在滴血。
确认战场不断有西北军回援,便赶紧鸣金,趁夜撤离。
贺今行愣了片刻,坐下马匹脱力跪伏于地。他立即跳下马,越过不知多少人与马的残肢尸骸,跑向帅台。
“今行!”顾横之追在后面接连叫他几回,他都恍若未闻,窘迫之时,忽然想起殷侯曾经叫过的那个名字,脱口而出:“阿已。”
贺今行陡然停下,有些恍惚地回头,
顾横之向他伸出手,“你要去哪儿?我们一起去。
“我要去找我爹。”贺今行抓住伸来的这只手,被一股大力带到马上,反复说:“我要去找我爹。”
顾横之便载着人策马跃过半片战场。
殷侯已放下鼓槌,立于战车前端,看着两人下马奔至车前。鲜血涌到喉咙口,压着他想要宽慰这两个孩子的话。
贺今行扑到横木上,抓着他的手,一个字也发不出声音。
无边的寂静之中,他扶轼回头望。
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
他这一生,十四别爷娘,朱颜青鬓。及冠娶妻,半生分离。勤勤过不惑,齿衰目盲耳弱。
二十七年戎马倥偬,至此终休。
贺今行也随他望去。
在他身后,雄关静卧。
顾横之看着这两人,直觉不对,“大帅?”
殷侯望着仙慈关,眉间风霜凝固了眼中笑意,已与世长辞。
贺今行也察觉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撑着大腿直起身。
“今行?”顾横之声音极轻,怕惊扰到他一般。
“我没事。”他说,“我知道,早就知道。”
他的亲生父亲战死在他出生之前,他的亲生母亲自尽于他出生之时,抚养他长大的阿娘在他幼时病逝于千里之外,他不能收敛尸骨,不能扶官入葬。
如今,他能得见阿爹最后一面,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登上战车,钻到殷侯一条手臂下,试图将人架到肩上。
周遭将士看见,都惊骇得停住了动作,有人呆呆地喊了一声“大帅”。
其他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想等一声回应。
贺今行终于把人架起来,平静道:“横之,劳你帮忙击鼓。”
顾横之目含担忧注视他片刻,应声过去,拾起沾血的鼓槌。
须臾,丧鼓响彻仙慈关。
(卷三 完)
第258章 一
丧鼓响彻仙慈关。
打扫战场的军士忘记去捡眼前的箭矢, 被抬到担架上的伤兵停下了呻吟,正在卸甲的重骑兵将披膊扣了回去。
所有尚还清醒的人,无一例外地望向那杆大纛所在。
何将军才将赶到, 便闻噩耗。他揭开面帘, 取下头盔, 半白的头颅低垂, 半跪在殷侯身前,哀恸道:“大帅啊。”
在他之后,万千将士纷纷脱盔弃械, 无声相送。
细细密密的雨丝自天上垂落,笼住戈壁, 仿佛母亲的手, 要为征人抚平伤痛。
他们在春雨里放开心扉,哀哭渐起,并迅速燎原。
就连向北边撤退的西凉军也有听闻。
断后的队伍传回消息,铸邪蒙诸不信,“当真?你们没有看错?”
他派亲兵调头去确认。亲兵回来汇报,仙慈关已挂丧幡。
他才驻马, 回头南望,唏嘘道:“死在战场上, 何其幸运, 何其荣耀。贺易津啊贺易津,又胜我一头啊。”
“王爷这话说的,死人哪能比过活人?”跟随的一名部将却大喜道:“殷侯一死, 西北军如断一头。王爷, 咱们可要立刻杀回去?末将愿为先锋!”
铸邪蒙诸笑了笑:“哀兵难胜。”
言外之意就是并不赞同回头再打。
这名部将是开年才从国都跟着老亲王出来的,第一次当将军, 年轻气盛,犹道:“可我看仙慈关内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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