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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六州歌头》310-320(第22/24页)
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是有什么过分的问法或者要求,你就让他们来找我,我替你应对。”
“大人——”余闻道猛地抬起头看他。
“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通政司的人。”贺今行见他两只眼睛都裹着黑眼圈,熬得有些脱相,不欲再说前事,另道:“过两日休沐,你就别来当值了,好好地放个假吧。”
余闻道回过神,连连点头躬身,重复说:“多谢大人。”
贺今行起身扶住他,顺口问道:“对了,你家人可都接进京了?”
余闻道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头脸,嗡声说:“还,还没呢。”
“我记得你孩子年龄不大,肯定舍不得离开你这个做父亲的,早些团聚为好。”贺今行收回手,“官舍是允许亲眷同住的。”
余闻道愣了愣,皱巴的脸上露出想念的神色,“是,大人说得对,属下等到休沐就去看他们。”
他整个人都安定下来,好似突然找到了某种力量,离开时的背影肉眼可见放松许多。
贺今行在后目送,却想到他说的是“去看”,而不是“去接”。
他低头沉思片刻,提笔写了封简信,才收拾东西回家。
秋雨依旧,日落到夜,夜落到明,仍无止意。
这样的天气并不适合外出行走,哪怕是赶集日,宛县郊外集市上,来往的乡民都比平常少一些。
雨幕模糊了人们的面容,秦幼合披着旧蓑衣戴着一顶宽大的草笠,一路采买完毕,都未曾引起谁的注意。
他走出集市便加快速度,小跑去找自家的马车。
成伯守着车,看到他雀跃的模样,笑眯眯地问:“少爷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今行给我寄了信。”秦幼合抱着背篓钻进马车,从那一大包干货里找出信封。
“原来是小贺大人呐。”成伯点点头,慢悠悠地催马穿行于雨中。
车帘并未被放下,秦幼合的胳膊挨着老人的后背,他看完信仔细回想一圈,却对信中提到的人没什么印象,就问:“成伯,你认得余闻道这个人吗?”
“谁?”老人家耳朵不太好。
秦幼合对着信纸念:“余闻道,多余的余,听闻的闻,道路的道。”
成伯摇摇头,“少爷知道的,老奴只管府上的生活起居。那些官场上的人和事,都是钱主簿在管。”
不然他也不能活着走出京城,回到祖祠为老爷守灵。
可钱书醒已经死了,他家祠堂里还供着牌位。
秦幼合撑住脸颊,望向路边的原野,说:“今行能写信来问我,这人就肯定与我爹有关系,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之前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现在忽然有些止不住地难过。
成伯半晌没听见后声儿,偏过头去,只见少年泪流满面。他亦怅然,片刻后却说:“那少爷想知道吗?”
秦幼合呆呆地问:“什么?”
“老爷生前做过的一些事,来往的一些人。”成伯缅怀一刻,重归平和:“老爷曾经说过,您要是哪日想知道了,就带您去看。”
秦幼合霎时睁圆眼睛。
他爹还留下了什么记录的东西吗?
直到马车驶回祖祠,他都没想明白,茫然地下了车,抬眼就瞧见他三叔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前檐下说话。
那人很快撑伞离去,秦广仪冒着雨过来接走背篓。
“三叔,那是谁啊?”秦幼合把斗笠罩到他头上,目光还粘在那人身上,只觉身影板正,很像他见过的一些人。
“我年少时的一位故友,过来祭拜长兄。”秦广仪简洁地做了解释,闷头往宅里走。
老朋友吗?秦幼合想,几步路都不方便借个伞,就这么急着走吗?但他已经问了一句,不便再多问,就说:“哦,那我也该答谢他。”
秦广仪在前头说:“以后有机会,三叔再介绍你们认识。”
秦幼合应了声好。
待三人一起把采买来的食货归置妥当,成伯躬身说:“三老爷辛苦了,我和少爷现在过去守着,您就好好歇息吧。”
秦广仪没有推辞。他回来之后,为了兄长灵前时时都有供奉,便让侄儿白日守灵,他则在夜里守灵。一连多日,未曾中断过。
秦幼合曾和三叔商议轮流来,被对方以“长辈应该照顾后辈”的理由拒绝。此刻他跟着成伯来到灵堂,听见成伯说老爷留下的东西就在这里,下意识问:“不能让三叔知道吗?”
成伯回答:“老爷没有提到其他人。”
所以,兄弟也不行。
秦幼合不再问为什么,默默环视整个灵堂。
当初他们离开京城的家,带走的一针一线一书一画都被检查过,除了——
他看向安置在灵堂中央,因陛下密令超度百日而迟迟未能下葬的棺椁。
隔着四四方方的木头,他爹就静静地睡在里面。
第320章 六十三
初四一大早, 贺冬从早市回来,顺便带回了一封从宛县来的信。
贺今行看了信,秦幼合对他所问之事毫无所知。他并不感到失望, 甚至有些欣慰。
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什么都不必掺和, 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
只是……
贺冬看他面色, 估摸着信里没什么可用的消息,就说:“我去找一找?”
贺今行缓缓颔首,“或许是我想多了, 他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有自己的安排不急着团聚。”
他私心里希望是这个原因, 但不能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又或许在秦毓章死后,他的儿子并没有被释放,而是转落到别人手里。”
贺冬说:“其实,秦党被清算的时候,这余闻道能逃过一劫,我就挺惊讶。当初他为了投靠秦毓章, 亲手把他儿子送出去表忠心,结果却像没有这回事儿, 还进了通政司, 到你身边。”
真不知是单纯运气好,还是有其他高人指点。若是后者,哪怕有云织的过往交情, 也不得不防。
贺今行不愿再过多猜测, 一时沉默。
“今行!”窗外传来星央的声音,高高兴兴的, “我们准备好啦,什么时候走?”
今日休沐,他们要去至诚寺探望张厌深。
贺今行处理好书信,带上给老师的礼物,一出门就对上三双大眼睛。
星央特地早早喂了两匹马,将它们的皮毛刷得光鲜发亮,才牵出来。
目光相望,贺今行顿住脚步,欲言又止。
星央注意到,“不骑马?”
贺今行走上前,摸摸卷日月的脑袋,说:“我现在不能骑,你带着它一起跑跑。”
他单是养着,可以说是殷侯的托付,骑着在城里出行就太过招摇。
“因为哪个人吗?”星央耷下眉,也怜爱地给卷日月顺毛。
贺今行笑了笑,然后摇头。个中原因没必要说出来,徒增对方的烦恼。
星央便只能像往常放马一样,带两匹马出行。出城后才兴奋起来,在旷野里忽快忽慢,追着野兔野雁随意奔驰。飞得远了就倒回去,找今行说话,说不上几句便又跑走。
贺今行驾着从医馆拉过来的马车,载着贺冬跟在他们后面,看这一人二马来回反复,晃晃悠悠地抵达至诚寺。
一场秋雨过后,山林渐染。
山门前石梯落有黄叶,两个小沙弥正从上往下打扫。
贺今行系好马车,陪着星央在路边亭里休憩一刻,才问他:“要一起上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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