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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困顿的大脑目前还来不及思考过多,只顾得上躲避这渗入骨髓的剧痛,他咬紧了牙关来抵御这股寒气。

    身上湿透的冬衣再也起不到温暖的作用,反而变成了拖在他身上的冰冷的盔甲,将他焊在这名为刺骨严寒的牢笼中。

    身边的手下放了张纸在梁泰面前,梁泰提起笔随意蘸了墨:“说说吧,都犯了些什么事儿?”

    裴清寂被痛苦占据的大脑分出了一小部分,他这才打量起自己的处境来。

    “这是哪儿?”干涸又粗糙的嗓音流淌出来,还有些天真的意味在其中。

    梁泰不耐烦地放下笔,看来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还是等宴舟回来再说吧。

    他起身欲走,裴清寂尚未摸准形势,一旁的手下上来问他:“大人,给这人怎么招呼。”

    梁泰垂头想了想,开口道:“每天先给他来一套最基本的,就狱里每天早晨提神醒脑的那一套,其余的等贺大人回来再说。”

    贺宴舟歇马于京城三百里外的驿站,他骑的战马一日可跑百里,计程三日,便可返回京城。

    自他离京这月余以来,驱驰不辍,鞍马劳顿。

    这驿站偏僻静谧,他独自在二楼的破旧房间内歇息,倒有心思思及姑姑了。

    他的眼睛亮得如同夜里的星辰,一眨不眨地盯着京城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的喜悦感染。

    与相宜自初遇那天起的所有事情,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轮转、挥之不去。

    在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姑姑,可姑姑在最后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他心里颇为感激。

    正因如此,他在北境才得以见到彩云一面,从此心里大定。

    彩云如今不叫彩云了,叫雪傲穹。

    一想到这儿,贺宴舟轻笑,从前只觉得彩云比起寻常女子来说,要顽劣得多,一点也没有女子的温婉模样。

    如今才知道,原来她的志向如此远大。

    北境之地,仿若被天地抛弃的荒野边陲,狂风如怒兽,卷携着冰冷的雪粒与沙粒呼啸而过,每一下都要割裂他的脸。

    贺宴舟一个文官,实在是有些经受不住,一袭使臣的红衣站在雪地里摇摇欲坠,他费力地极目远眺,却看到了一个伴着苍鹰出现的,浑身被狐皮包裹着的像一头熊的女人。

    原来彩云如今已经是边疆外一个小部落的首领,贺宴舟进了她的部落简直哭笑不得,笑话她这就是换了个地方过家家,还不如跟他回京城做公主。

    雪傲穹有些疑惑:“贺宴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一路跑到这里以后,唯一还在通信的就是秦相宜了。

    可相宜答应过她,不会将她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后来她知道,这姓贺的竟然跟相宜搞到一起了。

    贺宴舟耸耸肩:“没办法,她如果不说的话,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她俩真像两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儿互相瞒。

    在离京三百里的客栈里,贺宴舟一边想着一边发笑,后来在他与永泽国皇子的谈判中,彩云竟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他如今心焦渴,唯盼早日归京,拥相宜入怀,他要将自己的心意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要她也说出承诺——终身相伴之诺。

    至于裴清寂,他发誓,这次一定要整死他,还顾什么仁义道德。

    这驿站在荒郊野外,贺宴舟连日赶路,已经许久未整理过仪容。

    驿站的楼体十分破旧,木门嘎吱作响,门上的铁环生了锈,开合时总是发出阵阵低沉的回响。

    他倚在窗边往楼下看去,门口两侧栽着几颗枯萎的柳树,偶尔有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楼下有人在喝酒,有些吵闹,一种混合着酒气、柴火气、野草味的空气迎面而来。

    贺宴舟皱了皱眉,准备把窗户关上,让马好好歇一晚,他明日继续赶路回京城。

    由于他走得太快,皇上派去一路保护他的军队,一次也没跟上他过。

    角落里烛火闪烁,昏黄的光芒让一切看上去朦胧不清。

    睡一觉吧,睡醒了继续赶路。

    他抱着剑,倚在窗边的横榻上,就这么闭上眼陷入了浅眠。

    他的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一直来不及清理,如今看上去,倒像是个行走江湖的剑客,不修边幅。

    可他很快又被惊醒了,因为他听到楼下那些商人嘴里谈论到了一个名字。

    “说起秦家,真是可惜啊,当初我还跟着老将军上过西北战场,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兵,嘿嘿。”

    “秦家有什么可惜的,我只是为老将军感到可惜,当初最疼爱的一个幼女,就这么跟着他去了。”

    “我记得当初那幼女出生的时候,我还去秦家喝过满月酒呢,老将军将她抱在怀里,疼爱极了。”

    贺宴舟睁开眼,霍然站起身,提着剑就往楼下冲去。

    他那因连夜未能休息好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看上去骇人。

    底下一桌围着篝火喝酒的商人,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来看他。

    只见对方虽说面容有些不修边幅,但也比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奔波的人要精细多了。

    对方身上穿着贵族阶级穿的那种锦服,手上还提着剑,可这面上的表情,倒像是想杀人一般,可仔细看去,里头燃着的哪里是怒火,分明是哀伤。

    “这位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先把剑放下。”

    贺宴舟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青筋凸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天才张嘴将话问出口。

    “你们刚刚说的秦家,是哪个秦家?”

    一个大汉手指指向外面:“就,就京城里那个秦家,还能有哪个秦家。”

    “哦,秦家怎么了?”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问话的声音倒还正常,如果他的牙齿没有咬得咯咯作响的话。

    那几个长着络腮胡的大汉看到他有些害怕。

    “就,就,秦老将军家的二小姐病亡,我们一行刚从京城里出来,他们家还摆着灵堂呢。”

    很多人认秦家还是以老将军为主,并不在意秦家已经有了孙辈,叫老将军的女儿还叫着二小姐。

    贺宴舟握着剑柄的手因过于用力而指节泛白,他颤着声音道:“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她母亲亲口所说,若不是我们急着赶路,当时定要去给二小姐磕一个的。”

    贺宴舟提着剑往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脚步却有些踉跄。

    嘴里还念叨着:“姑姑,姑姑。”

    那些商人对视一眼,叹着气道:“许是认识二小姐的人吧,唉,说来也真是唏嘘,上次进京还听说她和离的消息,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唉。”

    “没什么可唏嘘的,如今世道乱,高门里死了位小姐倒是稀罕,可这京城外,哪家哪户没死过人。”

    人命本来就脆弱,就算是高门里锦衣玉食养着的小姐,也抵抗不过阎王爷收命。

    几个人聊到半夜,回了房间挤在一张大通铺上休息,这件事情终究不会在他们心里揣多久。

    毕竟死人这样的事情,随处都在发生。

    贺宴舟此时已经骑着马跑出了很远,进了山路。

    墨云蔽月,夜色入浓稠墨汁,沉甸甸地压在荒野之上,盖在他的心头。

    那些人说的话,他不敢相信。

    所有信息都能对得上,是他承受不住的结果。

    马蹄声疾,如骤雨狂敲大地,在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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