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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人生入戏 [无限]》220-230(第10/17页)
为泡沫,生命也碌碌无为地延续下去,我想选择一个接近伟大的瞬间。”
“不要!”
方思弄抬手就想去扳他的脸,被他拨开了。
他的眼睛亮如灯火,眼泪打湿了面颊:“不要再劝我!因为我很容易就会被劝服!我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我要抛下我的平凡庸常、抛下我的爸爸妈妈、一直拖拽着我的那些小小的幸福,抛下我的懒惰痛苦和虚伪,做一个勇敢的决定!就这一次!不要再劝我!”
方思弄失语了,却还不愿放弃,但玉求瑕抓住了他的手,扑上来抱住他,他被迫退开,眼睁睁看着蒲天白猛然回头。
蒲天白回头的画面隔着玉求瑕的肩膀和发丝,像一帧一帧的慢镜头,同时他听见玉求瑕在他耳边说:“没用的,要逃出‘电影’,能依靠的只有主人公自己的意志,记得吗?他已经决定回头,没有办法了。”
回过头的蒲天白的表情瞬间崩裂,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终结的画面,因为太过惊骇,脸上的毛细血管都寸寸崩开,这个画面近在咫尺,感染力惊人,方思弄实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蒲天白回头,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一个发现,是发现船并没有离岸。
划行的声音明明已经持续了很久,而且看着前方的时候也明明觉得光门越来越近了,可是回头一看,船竟然还在岸边,离站在岸边没能上船的花田笑不到三米。
玉求瑕说得对,蒲天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的心离不开,他就永远出不去。
坐在蒲天白身后的“妻子”的幽魂发出尖叫,叫得声嘶力竭,音调突破天际,似乎将天幕都震破了,让方思弄脑海中不禁冒出李贺的那句“昆山玉碎凤凰叫”。
接着他又明白过来,真的有东西碎掉的声音,不是听错了,但碎掉的不是天幕,而是花田笑。或者说,玉茵茵。
幽魂发出那声惨叫后,便像被强风吹袭的浓雾一般轰然散开,清晰地露出后面的花田笑。在那一个瞬间,全世界的光似乎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将他的血肉骨骼都照耀得晶莹剔透,像是发生了几亿度的燃烧。
在这阵璀璨的强光中,他的身体变得模糊,在某一个瞬间血肉的信息完全被消解了,只剩下骨骸,于是也没有了性别,眼睛被强光照得看不清楚,但那一瞬间方思弄很确定自己看到了玉茵茵的脸。
蒲天白朝他扑过去,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然而就在蒲天白触碰到他的前一刻,他碎掉了。
他化成了千万片流光溢彩的碎片,镜子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蒲天白抱住的只有虚影,和最后的光芒的温度。
只有蒲天白自己知道,没有温度,寒冷彻骨。
===
船划行着,离开河岸,离那个面朝冥府、佝偻着的、燃尽了的蒲天白的背影越来越远。
船上的乘客只剩下了方思弄和玉求瑕,向着光门进发。
方思弄以一个与蒲天白极端相似的姿势跪在船中央,玉求瑕跪在他对面,正面抱着他,把他的脸裹在自己怀中。
方思弄现在也是面朝冥府、背对光门,也就是说,完全“回头”了,但在他身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了,没事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玉求瑕不停抚摸他的肩胛和脊椎,一遍一遍说着没事了。
在船航行到河中央时,方思弄终于开口:“你看得到我吗?”
玉求瑕的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掩饰过去:“当然看得到,你在说什么?”
“你看得到我的脸吗?”
玉求瑕彻底僵住了。
方思弄慢慢直起身,与他面对着面。
轻轻地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有太多不对劲了,说不出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了。
……从刚进来,或者说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不,也许是从上个世界……或者,或者是直接从一开始,就太不对了。
方思弄一直觉得奇怪,但没有很准确地找到奇怪的点,现在他找到了。
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这么多“电影”,他没有见过任何一面镜子。
从《十八》开始,一个普通的现实世界观,普通的人家里,会没有一面镜子吗?连卫生间里也没有?之后是玉求瑕的世界,帝国的王宫,元首的寝殿,不说镜子了,连可以反光的饰品都没有吗?再到花田笑的那部电影,青楼诶,姑娘们日日化妆,至少都有铜镜吧?这才符合世界观吧?也许化妆房里有,但玉求瑕从没让他进去过。然后是井石屏的电影,海滨小城的宾馆里,也没有镜子……
他不是没有发现这些不对,但他都可以自己说服自己,比如说是小镇的宾馆太破旧了,没装镜子也可以理解;玉求瑕不让他进女孩子们的化妆间,他也可以理解……
——但他完全没看到吗?也不是的。
在玉求瑕那部电影里,窗框旁边,玉求瑕被窗外来的箭射中之前,曾离他很近很近,似乎是要亲吻他,他在玉求瑕的眼中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离开“电影”,在金字塔中搜寻的时候,他也在电筒的反光面上看到过那个影子,他原本以为那东西是趴在自己肩膀上的……
在海滨城市,小巷中的那根水管上,他其实也看到了……
——他只是害怕、逃避、拖延。
但花田笑……玉茵茵碎成了镜子。
它们从他的身边飞溅而出。
那一瞬间清晰地映照出了、千千万万个,他的样子。
一个黑洞。
他的脸如同一个模糊的深渊,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基本的五官轮廓都不存在,只是一个漆黑的洞口,深不见底。
正是他在《半生一幕》观影会,和游泳馆见到过的那种怪物。
原来他自己就是那怪物。
他崩溃地捂住了脸:“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元首的床前,玉求瑕是怎么直接认出他,毫无反抗地跟他走的?
他感觉到玉求瑕还在抚摸他的肩膀和脖子,然后听到玉求瑕说:“我认出了你的眼泪。”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打湿了脸颊。
真奇怪,他可以摸到自己的脸,但在视觉上,是一片空洞。
怪不得,怪不得在《十八》中最后那天早晨,他在李灯水面前揭开面具时,李灯水的眼神会那么惊恐。怪不得之后与花田笑、井石屏和蒲天白重逢,他们看他的表情都那么陌生。
问题再也无法拖延,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他绝望地问道:“……我到底是什么?”
他感觉玉求瑕的嘴唇停留在他的发顶,沉默持续了很久,玉求瑕终于说:“我不知道。”
“啪”的一声,一滴水滴在他的头顶,仿佛一声惊雷般巨响。那是玉求瑕的眼泪。
玉求瑕的声音在颤抖,终于失去了一贯的优雅从容、胜券在握,说着:“没关系,不要怕,不管你是什么,出去就好了。”
“马上、马上就出去了——”
“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出去了——”
在冥河宽阔的源头之上,死亡之舟载着两个绝望的人,驶向了代表人间的光门。
第227章 等待01
“方思弄……”
“方思弄……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生气了吗?”
“方思弄, 宝贝……你回头看我一眼。”
“方思弄……方思弄……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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