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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小说家的边缘角色自救指南》130-140(第21/22页)
所以……你们当初约好的是‘有什么能力干什么’?”
Marcus惊呆了,这辈子都没听过这种事,市值不菲的企业话事人,居然按照如此抽象的标准来分配工作?!
“这太荒谬了,黎,你们要靠什么来判断‘是否有能力’?谁定的标准?只会往烤面包上涂抹黄油的人,算有做饭的能力吗?还是说,必须拿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大厨资格证才算?”
Marcus难以置信。
在他认知中,万俟祖很少用理想化的态度来处理和人的关系,讲究平等稳定。
你对他友好,他也对你友好,你跟他闹,他比你闹得更狂野。
他不会把身边人放在泾渭分明的地方,原因就是自己刚刚说的——压根就没有真正的“泾渭分明”。
“更荒谬的是,难道你觉得祖是天生擅长工作吗?”
Marcus百思不得其解,道,“他大学念的导演,研究生进修商科,毕业后才开始琢磨经纪人相关事情。他也是一点点学来的。”
“再看看你,我不相信你的家庭没有教过你经商,而你在圈子里耳濡目染很久,了解生态和规则。”
“你为什么会认定自己属于没有能力的一方,进而推诿亚原本属于你的责任和义务?”
黎亚岷用力阖上眼睛。
Marcus的思维符合他的工作要求,法律人擅长阅读规则,理解规则,并运用在事实上。
他直白说出了黎亚岷完全不会去想的事。
——万俟祖能做的事,其实他也能做。
某些经纪人管理艺人,要求他们完全听话,恨不得把人变成脑袋空空的提线木偶——通常只针对学历不高,处理不了繁琐情况的艺人。
这明显不适用于黎亚岷。
所以他们应该是另一类经纪人和艺人,也是Marcus见得最多的一类:互相扶持,各取所需。
听了Marcus的话,黎亚岷忽然想起那天万俟祖摔表。
他刚醒,精神不太好,脸又冷又白。
黎亚岷想,万俟祖是沈惟笛和乔恬经纪人,当然该为此负责。
而自己在麻烦中帮忙解决了一小部分,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就交给阿祖醒来再说。
因为经纪和公司相关的事,一直在万俟祖的“能力范畴”里。
黎亚岷唯独没去想,沈惟笛是他侄子,一开始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被黎初洋塞到万俟祖手里。
公司也是他的公司,除了作为演员的报酬,他还拿了公司高比例分红。
不管是站在沈惟笛叔叔的角度,还是公司负责人的立场,他都应该主动处理危机,而不是在甩开事情后跑去医院,和沈惟笛在病房门口上演闹剧。
那个时候,万俟祖对他非常失望。
在想不通的时候,黎亚岷感觉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
现在福至心灵,他也没觉得好受,发烧让他的心跳变得很快,砰砰砰乱坠,心脏每次下砸都浮在空中,找不到落点。
黎亚岷开始有些害怕了,前不久,他还能认为是万俟祖变了个人,他从没变过,也就不应该是过错方。
现在Marcus把所有改变都用逻辑串联,黎亚岷不是蠢货,当然能分辨谁是傻逼。
但Marcus没有止住叙述的意思,反而把椅子往前拖了拖,让他认真听清楚每一个词。
“在祖生病住院期间,你已经证明了很多。你会商业谈判,会好好和人沟通,会在公共场合表达得体观点——你明明会这些。”
“作为合作伙伴,你推诿了大部分责任。作为他的朋友,你在他生病晕倒的时候没想过要尽可能帮他减轻负重。”
Marcus顿了顿。“这次我应该是死于急性心肌炎。死前我做过完整身体检查,医生说我没什么问题,只是睡眠不足,让我好好休息……但我还是死了,通宵赶稿的时候。所以你看,医生帮不了我。”
“所以你才拒绝吃药,还在早上攻击了喊你起床的护工?”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推了推眼镜,表情严厉,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录着。
青年轻声说:“对不起,张医生。”
张医生手中的笔一顿。
她抬起头,把面前青年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
楚祖,24岁,身高一米九二,体重81kg。
他在十二岁的时候被送来精神病院,诊断报告显示为精神分裂阳性,幻觉和思维混乱症状明显。
病理也检查出他的中枢多巴胺能系统功能失调,颞叶轻微萎缩。
——病案本是这么写的。
和张医生以往接触到的精神分裂患者不同,楚祖看起来非常“正常”,言谈行为没有异样。
虽然也存在病情前期难以分辨的情况,但他和严重到大脑神经退行的寻常案例有很大差别。
楚祖也在直视着她,皮肤冷白,狭长的眼睛里氲着好看的浅红,哪怕隔着礼节距离也能瞧见浓密的睫毛,以及被灯光投影在眼睑后加深的乌青阴影。
正是那抹纹丝不动的阴影改变了楚祖五官的清淡,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呈现出抽离的不稳定,视线却很重。
楚祖的病情又恶化了。
张医生:“上次我们谈过你的病情,最近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楚祖的视线游离了一会儿,张医生顺着他的视线转头。
他看的是房间角落,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沉默片刻后,楚祖突然健谈起来。
“我从小就在这里,只能从书籍和电视了解外面,对外界抱有一定幻想,所以给自己安排了很多身份,很多职业。”
“我总觉得自己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并能向医生详细阐述整个死亡过程。你们怀疑我是反社会人格,经常在脑海中模拟各种非自然死亡。”
“但我又处于正向的社会教育中,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所以妄想中的死者往往是我自己。”
他陈述完,捻着自己黑发,问:“能给我一根皮筋吗?”
楚祖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
由于他有过试图用皮筋勒死护工的前科,院方不敢给他任何东西,也不敢让人来给他剪头发——上个拿着剪刀靠近的人,大腿被捅了个鸽子蛋直径的窟窿。
张医生:“那位先生还在和你沟通吗?”
楚祖又把视线投去空无一人的角落。
角落的阴影对他说:“他们只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情。”
于是楚祖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先生,他只是我的幻想……对吗,张医生?”
张医生足足三分钟没有说话。
没人指望病院的病人痊愈,把他们送来医院的人也不管他们死活,医生护士和护工就是病人日常生活的全部。
她和楚祖相处了有十二年,很清楚他是否在隐瞒。他的生理年龄是24岁,受长期封闭生活影响,想法异常简单直接——正是因为简单直接才怪异。
成年人很难复刻童年时单纯无忧的纯粹,小孩子也辨析不了超过感官认知的刺激。
楚祖洽好处于两者中间。
就像小孩子会披上床单开始幻想自己是超人,他也能在被注射镇定剂沉沉睡去后,给自己妄想出另一段复杂又精妙的经历。
令医生忧心的是,楚祖妄想出的人生往往没什么好结果。
但张医生已经没精力再管什么。
高薪挽回不了被病人逼走的医生,她在下周也要离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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