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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飞鸿祚雪》90-100(第16/18页)
——与毒蛇为伍,自然要时刻警醒,尤其还是条不知道能否养得熟的毒蛇。是以司珹一有动作,他便醒了。
远处骤然又响起一道雷声。
季门主心底叹了口气——天灾人祸,大抵就是如此。
司珹见他迟迟没反应,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季邈?”
真睡着了?
黑暗中,季门主侧头打量着凑近的人,对方似乎因为看不清自己而努力睁大了眼睛,看着……不甚聪明的样子。
眼见他凑得越来越近,季邈开口道:“司右使。”
司珹眨了眨眼:“你果然在装睡。”
季邈:“……”
屋外雷声大作,司珹彻底没了睡意,他侧过身,面对季邈,道:“我听闻方元磬出海之前,曾拜访过天极门,与沧元剑季水流比试了三场,前两场一胜一负,最后一场以半招落败,所以远遁海外。”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十分好奇:“可是真的?”
季邈:“假的。”
司珹若有所思:“方元磬三十岁便是武林第一高手,想来也不会落败。”
季邈淡淡道:“没有几胜几负之说,而是三场连败。”
司珹:“……”
季邈:“《天元册》虽厉害,但耗损极大。有些功法,盛极一时,若是方元磬在江湖上活动得久一些,让人看清《天元册》练至极致的下场,兴许现在就不会有人打这本功法的主意了。”
“打这本功法主意”的司右使不以为然道:“季水流若是真这么厉害,天极门何以几十年来一直偏安一隅?”他知道季水流是季邈的母亲,对季邈的话并未全信。
季邈:“入世与否,不过是一种选择。”
“选择?”司珹喃喃重复了一遍,似乎是觉得好笑。江湖之中,有人生来寸步难,有人却能超然于外,犹如看客。
“可惜,现在季门主别无选择了。”他无情道出现状:“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只能蜷缩在这破山洞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连山洞都不是完整的,入世?怕是连条路都没有。
季邈沉默良久:“司右使所言,与这凄风冷雨夜颇为相衬。”
司珹辗转翻了个身,冷笑:“怎么,嫌我说话难听?”
季邈笑而不答。
司珹大方地不与他计较,又动了动身体。似乎从躺下开始,他就一直小动作不断。
两人挨得极近,季邈自然察觉到了,便问:“怎么了?”
司珹没好气道:“你睡在外侧自是体会不到,我在内侧想翻个身都难。”
季邈于是往外挪了几寸。
然而这几寸并没有让司珹好受多少,他左右翻腾了几下,最后还是面朝季邈侧躺着。
外面雨声大作,天地更显寂寥。
司珹的呼吸清浅却有规律,季邈知道他还没有睡着。
这样的雷雨之夜,确实极难入睡。
“说来你与方敛还真是情深义重。往常我也只是听说天极门门主与武林盟盟主交好,没想到你们还是生死之交。”
季邈道:“他曾救过我。”
司珹:“季门主神通广大,也会需要人救?”
季邈摇摇头:“神通广大谈不上,总有落难的时候。”
司珹联想现状,撇撇嘴:“倒是没错。”
季邈:“束怀为人磊落,霁月清风,我虽不懂他的济世胸怀,但既有救命之恩,他有难,我自然要救。”
束怀?司珹反应过来那可能是方敛的字。
“仅仅只是救命之恩?”司珹问:“可我怎么听说,他的妹妹方若瑶,对你可是死心塌地啊。”
季邈眼皮跳了跳:“……司右使似乎对此事颇有兴趣?”
司珹道:“左右闲来无事,好奇而已。”
季邈:“……”
司珹为他惋惜:“如果与你流落至此的是那方家千金,季门主也就不必同我干瞪眼了。”
又来?
季邈失笑:“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反倒是右使你……”他放缓了语速,似在思考。
“我?”司珹眉头一皱,旋即面色古怪起来。
季邈不紧不慢道:“季某不良于,总不好让一个姑娘背着季某翻山越岭。”
司珹愣住,接着脸一黑——敢情这厮是觉得使唤自己更方便!
季邈道:“这已经是右使第二次提及我与方姑娘了。”
司珹不以为然道:“离火宫的侍女们常喜欢背后念叨这些,除却方若瑶,还有宜山派的秦芷音,飞花殿的莲花使……”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如今你沉船大海,她们可会寻你?”
季邈道:“江湖谣言罢了,我与她们不过一面之缘。不过宜山派与天极门世代交好,兴许会增援些人手。”
司珹有些失望。一面之缘?那应该不会费心寻来了。
季邈:“你来我往,方能长久。司右使,该我问了。”
司珹:“……你想知道什么?”
季邈:“邹玉川十余年前就练成《离火剑诀》,武功修为已属高手之列,为何非要寻《天元册》?”
这个问题显得突兀,从风流韵事急转至此,难免令人兴致阑珊。
司珹的语气冷了几分:“这你可就问错人了。我又不是他,如何能知晓?”
师承亲母之人,自然不会明白天底下还有另一种师徒。
邹玉川向来不会对徒弟们推心置腹。他图谋之事,只需他们去做,他们做不到,自会有新的徒弟去做。
季邈等不来答案,便换了个问题:“若是你寻不到《天元册》,会如何?”
司珹的声音更冷了:“与你无关。”
风雨声愈发地响,屋内却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人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而悠长。
季邈叹气:“这会儿又睡得着了。”
——果然是魔宫之人,连问话都能耍赖。
朔月初,银装千里裹素,瀚宁大雪已封疆。
这半月里大大小小,又打了五六场胜仗,鄂源人向北退出近百里,双方就提前进入了休战期。军报写得虽含糊,可季朗到底高兴,派了监军来东北,说是要重重赏赐安定侯。
这一来,事情就再难瞒住了。
不过也无需再多瞒。这么些仗打下来,季邈在东北边军中的威望已经大有不同,瀚宁封锁一解,季司二人的名声定然会传开,那么拿下越州已经势在必行。
那在之前,他们同衍都朝廷打了个时间差,还能拿到最后一批过冬粮。不过三十里外的官道已经被雪盖严实,牛车实在难行路,季邈与司珹恐事情有变,便同覆假面带上亲卫,伪作督粮队,亲自出瀚宁城外去接应。
乌鸾没跟着,他二人身着甲衣,像是再寻常不过的督粮官,得在雪雾间离近了细瞧,方才能觉出这二人各自在身段上的出挑。因而远远应付道间巡查,已经足矣。
马蹄向前突破,扑得路上叠影重重。行进间缓慢清扫障碍,莫约半日后,督粮终于与粮队碰上。
总算顺利接到了,季邈简单同其寒暄完,就要带着回城去。归路不比来途,满载粮食的牛车行得本就慢,蹄子擦在泞雪上,还容易打滑,队伍不得不放慢脚步,一点点往回挪移。
挪着挪着,身后便有异响渐近了,似是什么畜生的叫声,可谓百转千回、肝肠寸断。
季邈敏锐回头,见雪雾沆砀中,渐渐出现了……
一头驴。
第 100 章 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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