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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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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方才不过展现一点,阿愿就对他避之不及,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恐惧。

    沈浔掌心被掐出深深的红痕,几经犹豫之后,他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下的青衫,轻轻地放在榻上。

    风声悲悯,月光洒入,越显得他的影子孤独且寂寥。

    沈浔起身下榻,看向姜时愿,柔声道:“阿愿,害怕这样我的吗?”

    良久皆是沉寂,沈浔得不到答案,却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沈浔知道,阿愿,不会接受这样的他,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

    害怕吗?

    姜时愿也在问自己,方才的沈浔令她她毫无疑问是战栗的、惊恐的

    她印象中的沈浔总是是温润的,对她细致体贴的

    她想过无数遍走近沈浔,但如果这是毫无保留的沈浔,她紧咬银牙,双眸殷红。

    姜时愿想她不能接受

    但也有比之更痛的

    她看着沈浔转身,离她越来越远,霎时心如刀绞。

    阿耶,兄长,三七,皆已经相继离她而去,对她来说世上最亲之人仅剩下沈浔,她不能再想象失去沈浔的后果。

    彼岸花,叶落花开,花开而叶不在的教训,明婌的爱而不得,始终映在她的脑海。

    她为彼岸花而伤,为明婌而伤,是不是有一部分是因为她也感同身受。

    她无法推己及人,无法承受沈浔离开她的后果,她也不能没有沈浔的爱。

    姜时愿看着沈浔越走越远,杏眸蓄满眼泪。

    她又忽然想到,沈浔的不安,沈浔的隐瞒,沈浔的渐行渐远,是不是也是因为她。

    因为她一个犹豫、一个不坚定、一个拒绝就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他的所有。

    思及此,姜时愿赤脚跑下,从背后抱着沈浔。

    她学着沈浔的方才的举动,领着他略有剥茧的手掌放在她的腰际,踮着脚尖。轻轻拽开他的系带,帮他脱去他已经半干的亵衣,抚摸他精。壮的腰侧,吻上他的眉眼。

    “阿浔,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这一句话,姜时愿说得尤为笃定。

    沈浔抵在她的额间,喃喃道:“阿愿我要的是一辈子。”

    “夫妻,自当共白首,我说的也是一辈子。”姜时愿答。

    沈浔笑了。

    他只求解脱,渴望甜。

    哪怕阿愿的话是掺着砒霜的糖,他也甘之如饴。

    冬雪已过,春宵弥漫。

    月落满屋,盈盈生辉,纱幔轻垂,烟雾缭绕。

    帐内影影绰绰地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姜时愿特意没点灯,昏暗之下,不知时辰。翻。云。覆。雨之后,二人身上都似临了一场久别的春雨,皆覆上一层薄薄的汗。

    姜时愿朝着里侧睡着,浑身上下皆是酸麻的。

    沈浔抱着她,指尖划过她鬓角的一缕青丝,再遇撩拨,姜时愿不堪其扰,特意将被褥拉得高高的。

    沈浔温润如玉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旁:“疼吗?”

    姜时愿自然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双颊绯红,只装作听不见,裹了裹被子,佯装睡去。

    奈何她的夫君沈浔最擅人心,自然看穿了阿愿拙劣不堪的演技。

    沈浔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气息温热:“为夫知道了,下次定会多克制半分、收敛本寸。”

    姜时愿如今也是探破过无数要案的,也惯会思考疑犯话中的蛛丝马迹。

    她咬文嚼字,逐词分析。

    什么叫收敛?什么叫克制?什么又叫半分?什么叫本寸??

    姜时愿不敢细想,更不敢参透沈浔话中的一语双关。

    没想到她夫君俊冷的皮囊之下,也会如此孟浪

    更没想到她夫君平和的性子之下,如此不饶人且难以招架。

    姜时愿不甘道:“没有下次了。”

    方还是笑意温存的沈浔,慢慢淡了,甚至,凝固

    渐渐地,怀中之人睡意绵长,沈浔笑看着阿愿恬静的睡颜,指腹从她的眉骨划至唇瓣,倏然想到了什么,披起大氅,起身下榻。

    现在已经寅时,不出半个时辰便天亮了。

    沈浔念及阿愿,想去替她寻药,算上来去的脚程,轻功跃进,不出半刻,便能回到典狱,算上时辰错错有余。

    细雨如丝,梦落烟雨。

    沈浔趁着夜色,正欲走出一处,却看见陆案吏衣袂飘飘,带着几分书卷气,神色凝重地朝他越走越近。

    沈浔

    与陆案吏的关系交之平平,若说照常,他必当视而不见。

    而今夜,初逢雨露的他少了疏冷,更多了几分柔和。

    沈浔看着夜幕而归的人,问安,“陆案吏,好久不见。”

    陆观棋凝着沈浔,步步走近他,声音微颤着:“沈司使,陆某可否有幸邀你前往祠堂一叙。”

    沈浔念及要事,谦和行礼:“沈某要事在身,抱歉,下次。”

    然而平日浸有儒礼教养的陆观棋,却抬手拦下沈浔。

    二人视线相会,沈浔的眼神寒星而射,而陆观棋也罕见地不退不让,“就在今夜,一刻都不能等,也一刻不容许陆某等。”

    陆观棋贴近沈浔的脸:“此地不宜商谈。况且,接下来陆某所说之事,相信沈司使也不愿让厢房内的姜司使听到。”

    沈浔眼神瞬黯,冷笑一声,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陆观棋。

    平静的皮相之下,笑意之中,隐藏着被轻而易举地拿捏七寸而被激怒的杀心。

    *

    神龛之上,青烟缭绕,神佛阖目似哀。

    夜风轻拂,吹过檐铃,铃音之声绕梁不断。

    祠堂之中,仅有两人。

    沈浔站在金身佛像之下,倒拿三炷香,漫不经心在摇曳的烛火上点燃,问道:“陆案吏想与沈某说的是何要事?”

    他察觉到陆观棋神色算不上自然,相比平时都更加严肃。

    “沈司使可知陆某去了何处?”

    “沈某怎么知道。”沈浔觉得好笑,然而下一瞬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了,只听陆观棋淡道,“陆某先去了洛州。”

    “去洛州干什么?”沈浔神色微凝,手背青筋乍起,却仍不动声色地问到,“可是案子还有疑点?”

    “疑点重重,可惜有人将一切瞒天过海。”陆观棋看着眼前的玄衣玉立。

    烛香已点燃,沈浔插在青炉之中,清隽面容晦暗难辨。

    陆观棋:“其实你不是沈浔,对吧。”

    沈浔神色凉薄:“沈某极厌自证,陆观棋若是有证据,大可对簿公堂,沈某自当奉陪。”

    沈浔有沈氏祖传信物为证,又欺蓝禾眼盲不辨真面目,又有人证,如今陆观棋已无法击溃他完美编织的谎言。

    而且他根本没有实证,又毫无对策,就如下棋一般,能将他置入死地,四面受敌,唯有魏国公一人。

    陆观棋也早就预料到此。

    若沈浔真的是谢循,以他的心计,绝对不可能留下对他不利之人或者证物。

    所以,沈氏玉佩在他手上,唯一能辨认身份的蓝夫人也死了,就连追查他的顾辞,也被灌上假身份,死得不明不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浔的手笔。

    所以,陆观棋反其道而行之,并无执着在查证他不是沈浔。

    而是,去了观音庙,去验明他就是谢循。

    沈浔冷然转身,微眯着眸子,听着陆观棋难掩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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