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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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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却如受了莫大震惊似的,蓦地一发起身,躲避了她的依偎,还不忘攥紧自家那杆祖传的精铁枪。

    折柳搭了个空,险些扑个狗啃你,也无不震惊地望着抽身早在几步之外的单铮,“你、你怎么了?”

    “娘子自重!”单铮面色数变,最后竟黑了脸,仿佛意想不到栽了个跟头似的,三分尴尬七分恼,“我拿娘子作朋友看待,娘子不该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折柳气笑了。

    这狗男人,到底晓不晓得他在与谁说话?

    她可是十

    年前的魁首!

    “你嫌我老?”她咂摸他究竟什么意思。

    单铮莫名其妙,有一种夏虫不可语冰之感,“我何曾嫌你老?”

    “那你是嫌我不是良家子了!”她望着他薄怒的面容,心下一恍然,方才色令智昏的欢喜,这会子醒悟过来,又逢了杳暝天色,瞧他铮铮的英武筋骨,喟然叹了一声,“也是,你何等样英雄人物,平白被我这样的风尘女子拉低了品格。”

    “我不曾嫌你……”对上她,单铮才懂何为力不从心,总觉出口的话句句是错,“不,你是否良家子,与我有何干系?我又不娶你!”

    折柳哼了几声,离到院门口,心内更是堵了一口气,思来想去,仍是觉着单铮抹不开面子,若不是要和她好,谁家平白无故送那许多首饰?

    “不过求个男欢女爱,谁个真要你娶了?”她愤愤怼回去,“若要娶我,那几支头面簪环可不够做聘礼!”

    越说越没谱。

    单铮全然不解她脑子里装的什么,只得哑口无言地瞪着她离去。

    老鸦啼起聒噪粗噶的鸣声,嗤啦从一棵树梢划向另一棵,嘲笑着树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鸟之间还大。

    折柳本是来比鞋样,却不肯承认自己会错了意,吃了一肚子憋回去,跺了跺脚,恼了脸扭头便走。

    走出几步,忽一下想到自己还住人家屋檐下,真把他惹毛了,可没好果子吃;一想到万一自个儿当真流落街头,还得连累秾李与吴官人,再多的恼,全被这一吓惊散了。

    她暗骂自个儿嘴无遮拦,登时回过身几步又来在他院门口,探着脑袋服软,不想正对上单铮魁大的身量,却是他追到了院门口。

    两下里各自开口,眼瞪着眼:

    “鞋还要么?”

    “簪子还要么?”

    折柳眨了眨眼,方才憋在心里的那股气,猪尿泡似的瞬间被扎出个口子,再鼓不起来了。她噗嗤一声,对眼前这人登时又爱又恨,再也不敢言语上挑逗半分,却还端着架子,应了一声。

    单铮也“嗯”了一声。

    折柳得了他三分脸色,心里头又开上染坊了。

    看吧,他就是拉不下脸,就是假正经,男人么,哪有不好美色的?

    她勾起三分似笑非笑,虽不敢多明显,却飞花月影般轻飘飘地眼眸乜了他一眼,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这一回不是恼着脸去,而是一步三摇,慢悠悠、轻细细地背着他走,把个平生所学,最纤细的腰肢、最曼妙的风姿全凸显出来,务要教他晓得,她折柳,是能让天下男人享到最快活的福的温柔乡。

    直摇摆到了十几步外,她自认那背影足够销魂蚀骨了,终究没忍住,弱柳扶风般,搭着一只廊柱,风情万种地回头,瞧他究竟有多看直了眼。

    院门口空空荡荡,树梢过墙,晃晃悠悠,老鸦也没忍看这萧索景象。

    他早回去院里了。

    折柳捂着胸口,仇雠似的瞪着那外敞的院门,心中咬牙切齿。

    不解风情!狗男人!

    散方酒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宗契本人,谁也不晓得,连应怜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她隐隐察觉宗契似有躲避着她,可毕竟住前后门,抬头不见低头见,想躲也躲不过。于是隔三差五应怜去寻时,躲不过的宗契便见了。

    他仍是那样,温和、守礼;也一如往常,遇着新鲜的、好玩的物件,便买下,教小乙送来,闹得应怜一时也摸不准自个儿梦里那些个心旌神摇,究竟是真是幻。

    她总有一股子闷闷的心思,憋在心里,有时冲动起来,恨不得拽来宗契,当面与他陈对,说清楚才好;冷静下来,又不自觉地怯懦下去,缩回自己那壳里,想着就这样温温吞吞地与他过着,也挺好。

    况且总有些事,比儿女心思更紧要。

    中秋刚过,江宁府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洛京里朝廷派出了臣子,据说打着安抚使的旗号,正前簇后拥、浩浩荡荡地向江宁而来。

    十分有意思的是,那位安抚使姓黄,名仲骕,正是年前率军攻打,“得胜”回朝的那位黄主帅。

    他回京后,先是因战功被升官,后因江宁府被克,引出下头揭发太湖战事有虚,双方好一顿扯皮,他说主帅通敌、假报战功;他说叛军奸狡,聚而复起,朝堂上实在闹了一阵。

    官家龙颜不悦,索性褫了黄仲骕新封的官,却又安了个“安抚使”的名头,逐去江宁,招安那一伙强人,戴罪立功。

    来的既是老熟人,单铮便尽了十分的地主之谊,宽宏大量地放人入城,来了一次“心平气和”的和谈。

    黄仲骕虽气恼自个儿被这帮奸狡反复的背信之徒诈降了一次,但为着仕途前程计,只得屈尊降贵,压着官腔官性,与宁德军交涉。

    没几日,招安的底子便被赵芳庭等人摸了个彻底。

    “名儿都挺好听,什么秉义郎、承信郎、仁勇校尉、仁勇副尉……一串儿名头,花里胡哨的。”宁德军的一个头目李三郎笑与众人道,“你们猜都是些什么?九品、无品的虾兵蟹将!我如今好歹是个将军,去做他爷爷的鸟官,受他驴粪蛋的气作甚!”

    一班子宁德军皆哄笑。

    结果自然是不成。

    黄仲骕嘴皮子磨烂,在江宁府盘桓了数日。单铮起先还见,后便全权托由赵芳庭等人,自个儿猫着练兵去了。

    究竟降或不降,赵芳庭并不掐死了话头,只是模棱两可,开出了些条件,如不赴京为官、家眷不徙往洛京,不交兵权等,使黄仲骕觉着,这帮子贼匪是在耍自己取乐。

    他终于明白此行不成,临走时带着羞恼,居高临下地掷下话来,为挽回失了的面子:“本官带着诚意而来,却不想未得同等的诚意相待。朝廷的官乃是正道,得之,乃鱼跃龙门;你等不受,才是取祸之道。况且天下间识时务之人何其多,你等不受,自有求之不得的人。届时你等再想后悔,可也晚了!”

    说罢,带着他的扈从跟班,洋洋洒洒而去。

    所谓话多语失,他一来一去,本没什么;临行前一席话,却蓦地惊醒了宁德军。

    军师林文贵等人猜度:“朝廷军无义,既派人来我军招安,焉知他不会又派人去北边招安?况那黄仲骕之言,话里话外,无不含着另有人愿做朝廷犬马之意。此事不可不防。”

    “可咱们派去沂州交好的使节十几日前已出发,如今节外生枝,他却并不知晓,恐生变故。”吴览对此有些忧心,“若招安令下至沂州,那头未必不会动心。届时朝廷身不动膀不摇,来个借力打力,教咱们自相残杀,奈何?”

    赵芳庭道:“为今之计,咱们得再去人说和,无名望的不行,得说话有分量的。”

    一时议事堂众气氛凝滞下来,各自不知何人前去。

    却又是宗契领命,“我去吧。”

    他话不多,一旦出口,便是心意已决。众人望他,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副画像,图虽简陋,面貌却极为生动,当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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