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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怜拨开发怔的宫婢,一步一步,心中潮水满溢,倾江倒海,向他而去。

    宗契牵着同来的那匹马,气度沉稳,一指应怜,“就化这一小娘子。”

    朱女官大怒:“原来是个泼赖!”

    当下便教守卫将他打走。只是宗契身形快旁人一步,一个躲闪,抄在人身后,伸手拎住后脖领,往侧旁一搡,便似拿根竹竿打落了秋叶,乌压压将来人搡倒成了一叠。

    他向应怜伸出手。她心中欢快至极,一手提裙摆,奔了过去,也不知踩了谁的腿脚,却也无所畏惧,往前一跃,被宗契一把接住,拦腰一举,便送上了马背;紧跟着自个儿也上马,贴着她身背后,抄手圈起,一勒缰绳,“走了——”

    朱女官大骇,指着那一骑大叫:“救人!救人!”

    那宝驹旋风似的,腿脚轻便,早已越过寥寥阻拦,往前去了。唯听应怜洒下的一串笑声,比山谷里莺儿更轻灵畅快,不过几个瞬息,便再无可能追上。

    而后有人战战兢兢,看着面容失色的女官,指着道:“那人、那人似曾相识,是贼匪里那一和尚!”

    朱女官半晌才回转过来,思前想后,骇惧变了怒容,气得脸面铁青,喃喃道:“勾结私逃,失贞失德……不堪配天子!”

    她这厢恼她的,再望向前,迎着日头的方向,人与马绕过弯弯的山路,皆已不见。鸟雀枝梢一瞬乍起,乱鸣啁啾,与嘈杂无措的人声纷乱交织,渐散渐消。

    第110章 第110章我求百年好,何止一朝……

    山风清清,涧溪鸣鸣,马蹄轻快踏过碎石溪谷,应怜脸面、耳畔拂上再快意不过的风。她紧紧抓着缰绳,颠簸中被身后宗契环拥,那双手臂稳固、坚硬,与他贴在背后的胸膛一样,散发汩汩的热意,与她相触。他也在笑,胸腔下心脏跳得稳健飞快,与她自己的混在一处,交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热烈的网。

    宗契后头说了一句什么,应怜没听清,便侧转头来,微微后仰,“什么?”

    余光中瞥见他笑意未落的眼眸,内里光华万蕴,拥着她、与她一道勒缰辔的手臂却往内紧了紧。

    他定定的、几乎是发怔地瞧着她,瞧她笑靥如玫瑰霞光染上白玉,方才的话一并从脑海中消失,唯有她杏柳春色的眉眼、琼鼻朱唇,各个盈盈一点,在极近之中散着兰蕙幽香,惑他的心神。

    应怜见他不开口,又侧了侧身子,才想再问一句,耳畔处却蓦地落下了一个吻。她刷的红了耳根,觉察那吻却流连似的,逐渐绵延到了侧颊,带着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畔。

    宗契俯下头,改为一手执辔,另一手牢牢将她揽住,扣在怀内,托着她微颤发软的腰身,几乎将她遮覆怀中,与自己骨血融为一体。

    应怜微微仰头,承受他落下的亲吻,从脸颊向嘴角,最后印上双唇。她生涩地回吻,被他勾得情动,任从未有过的悸动窜上四肢百骸,又被他一一抚平、再波澜一样掀起。

    马儿不知何时已放慢了,不再撒蹄疾奔,没了鞭策,渐渐由小跑专为散漫地晃荡,向山林无人处而去,误入一带野杏芳菲,扰起缤纷落英,纷纷如雨,砌在人发梢肩头,成一场绮丽异常的梦。

    最后唇舌离分,宗契仍搂着她,恋恋不舍地又啄了啄,瞧她似阖非阖的眸儿里春水早已满溢,脸颊红了一片,不由得止不住微笑,手指抚过她愈加饱满红肿的唇,将唇边一丝勾起的湿润抹掉。

    应怜才觉察到,羞得肝尖儿都颤,扭过脸不说话,却仍倚在他怀中,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

    宗契环着她,在漫天红粉的野杏林中缓缓驱马向前,一时也并未开口,低头总见她通红的耳尖,忍不住拿手来捏一捏,或干脆亲一亲,心中从未有过的宁静满足。

    半晌,应怜才问,声音里也含着水似的,“你怎么追来了?那天送行,并未见着你。”

    “我送你一程。”他抚了抚她鬓发,为她将一缕散发别到耳后。

    应怜被他亲得迷迷蒙蒙,好容易思绪定了,忽然想到了什么,讶然道:“难道你……你一早便跟了来?”

    回应她的是宗契低头在她发间落下的一记亲吻。

    “你老实说,是不是打一上路便偷偷跟着我?”她不依不饶。

    宗契只得含糊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应怜偏头望着他,瞧他再柔和不过的眉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炽热的情感,又想到前夜里她楼上望月,他也不知在哪处角落里望她,那股滚烫的潮水便愈发满涨,汹涌至无可复加。

    “我不愿与她们一道。”她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任他将自己带向前方,喟叹,“真好,你来了。”

    宗契道:“只是我身份所限,不便入州城府界。只得委屈你,与我捡村舍野径一路上京了。”

    “你只别教我被剪径的强人掳了去便好。”应怜话中带笑。

    行至一杏花枝梢,她顺手摘下两朵,一朵塞入宗契袖中,一朵揣在自己衣袖里,携着一对杏子微香,长舒了一口气,心旷神怡地与他上路。

    江宁至洛京,原本便千里山水路程,迢迢的远路急不得;好在江宁近无战事,宗契早禀了单铮,赚得几个月宽限,便赶了辆马车,带着应怜一路北去。

    他们并不急着赶路,行到山水好处,走走停停。过不几日,赶上寒食时节,正来在淮水河畔,邻近便是大禹曾治过水的涂山,淮水岔流如枝桠环抱,新绿的苇草蒹葭漫漫丛丛,景致奇秀,应怜便想着趁寒食清明,四处闲逛一回,一来解解车马劳顿,二来哪怕寻个草市,买几套里外的衣裳,略作换洗整顿。

    盘算得周到,没成想城外的荒野里,村舍零星稀少,偶逢见了草市,行人也稀稀拉拉,只货与货易些草谷、干面、鱼米等物,少有几样麻纻、针头线脑,一眼望到头,也没个卖布匹成衣的。

    宗契倒在道旁瞧见卖竹鱼竿的,二十个钱便连蚯蚓也得了一盅,提溜着钓竿问应怜,“会钓鱼么?”

    “这怎么不会?”应怜道,“我家从前池子里尽是金红鲤,我钓得可好了!”

    宗契但笑,也不说是与否,脸上满满写着不信。应怜哼一声,“不信咱们就试试,我若钓起鱼了,你可怎么说?”

    “你要怎的?”宗契道。

    应怜扒拉着那一堆纠缠的蚯蚓,捏着手指想拈一只,半天下不了

    手,只得放弃了,也不知想到什么,脸有些微微地红,“你应我一件事。”

    宗契爽快应下,却又想不出还有哪一件事是没依过她的,“是什么事?”

    “过后再说。”应怜脸更红了。

    有了赌约,她便将换洗衣物的事搁在了一边,兴冲冲地要寻一处下钓。寒食这日,自清晨起便阴云隆隆,空气湿闷,正是个钓鱼的好天气。宗契如常赶了马车,到得一处不大的河湾,恰巧见河畔落着一间高脚的竹屋,虽不敞阔,却十分整齐干净,正有人从里头出来,背着篓子要走。

    宗契正要放定马车,便拦住那人,望之皮肤黧黑,是个终日打渔的船家,一问果然便是。

    “我正要去前头乡里探我女儿,清明后才得回,你车马栓在此,丢了可别找寻我。”船家道,“我这屋也不落锁,师父要住便住,莫嫌寒酸便好。”

    正遂了宗契的意。他把了一串钱作谢,船家千推万辞不过,只得受了,索性指点他,屋下靠河的一面,有条旧舟子,也予了他用。

    船家走后,应怜才下了车,与宗契入得竹屋。

    里头但只一间一榻,一门一窗,四面挂着些网子梭子、叉子竿子,俱是竹木制成,连脚踩的地面也是成排的粗毛竹并排串成。应怜从未住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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