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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作何?”

    “得亏您冬天那会儿送来的药,那个节骨眼上,我婆娘眼看着就不行了,得了药才好起来。”赵大伯紧紧拉着李翩的袖子。

    “俺家也是,多亏您的药。咳咳咳——”苟二叔也跟着说,边说边咳嗽。

    “这位大郎您是活菩萨,好人有好报。”赵大娘抹了一把眼角浊泪。

    李翩搀扶着赵大娘,说:“你们快起来,这不算什么……”

    三个人给李翩磕了头,道了谢,起身后却并没急着走,也坐在籧篨上聊起天来。

    “我们在说丧税的事。”云安轻声说。

    赵大伯听了这话,狠狠啐了一口:“呸!李椠那狗官!惯会变着花样寻思钱。”

    “这回丧税一收,他又有几十万钱揣进荷包了,咳咳咳——”苟二叔似乎身体不好,总是边说边咳嗽。

    “狗官!不得好死!”赵大娘跟着骂道。

    赵大伯对李翩说:“郎君,你是没见到,咱们杂石里有一多半人家都因为交不上这税钱被拉去做苦役,连冯家他大爷都被绑走了。”

    李翩此前还觉得奇怪,按理说,冯三钱是里魁,家中有地有羊,怎得也被绑走。

    这番聊下来他才知道,原来,冯家的日子原本还可以,只是他家实在是孩子太多了,突然遇上这种劈头扣下的人头税,竟也是兜不住。况且又不能让孩子去服徭役,就只能冯家大爷自己去了。

    这边几个人继续你一嘴我一嘴地咒骂李椠,那边李翩心里惊惶不安,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他生怕旁人知道他就是李椠的儿子。

    这些闾邻或许知道他是世家大族的人,但并不知他的亲生父亲就是他们口中咒骂的那个狗官李椠,倘若知道了,会不会连他一起啐?会不会也像冯三钱那样骂他是狗东西呢?

    虽然云识敏和云安都不会拆穿他的身份,可他仍旧像个毛贼似的惴惴不安,简直已经有点如坐针毡的意思了。

    云安看出了李翩的惶惶,便道:“小郎君不是家中还有事?我送你出门吧。”

    大娘大伯们一听李翩有事要走,赶忙又连声道谢,目送着李翩和云安一前一后出了正屋。

    出得屋门,李翩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他真的快紧张死了。

    *

    马车没有停在云家门前,而是停在巷口,李翩要一直走出去才能上车。

    云安便说要送送他,李翩也没推辞。

    二人沿着杂石里乱七八糟的土坷垃巷子往外走,彼此之间隔着三四步距离,一前一后都走得很慢,却谁也不说话。

    忽然,李翩听得缀在身后的女子轻声说:“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他做的事与你无关。”

    脚步猛然顿住,李翩只觉心里一阵感动——云安在帮他说话,云安不讨厌他。

    想到这儿,李翩兴冲冲地回头对云安说道:“我现在就回去劝说父亲,让他把丧税的钱还给百姓!”

    云安一愣:“可以吗?”

    “我会尽力的。常宁,你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李翩冲云安灿烂一笑,笑容里虽然全是少年郎天真的慈悲,但却俊美无俦,举世无双。

    *

    李翩一回府,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去找李椠。

    李椠正在书斋跟上计掾商量今年的上计事宜,看见儿子摆了摆手让他先去外边等着。

    上计掾是太守府的属官之一。所谓上计,即岁末之时将本郡的户籍、税收、谷粮等情况上报朝廷的制度。此制起源于春秋战国,汉晋承其制,凉国亦承之。

    往年都是奏于李暠,今年是第一次上奏新王李忻,李椠便叫了上计掾来,仔仔细细交待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这小官心里要有点分寸。

    李翩站在书斋外,隐约听得里面提到了丧税。

    “大人,这么多钱,不如实奏上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只要你把嘴巴给本官闭严实了。”

    “属下自是听大人的,只是,倘若被王上知晓……”

    “哼,他一个毛头小子,还敢来问他叔叔要钱不成?就算被他知道了,只说我们请高僧给先王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钱都用在这上边了。再说了,这丧税原本就是为了给先王发丧才收的,他李忻若是不孝,自可全拿走。”

    李椠这话说得真真儿有恃无恐。

    上计掾呵呵笑了一声:“自然是不能。”

    里面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声音太低,李翩没听清。忽地就见上计掾从书斋内走了出来,冲他行个礼:“小郎君,大人叫小郎君进去。”

    李翩回礼,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书斋。

    “父亲!”

    李椠看起来心情颇好,他刚才和上计掾嘀嘀咕咕商量完,这几十万钱非但不用上奏,甚至根本不入府库,全都归他自己。

    一想到平白多了几十万揣进自己腰包,李椠高兴得嘴角差点儿没翘到天上去。

    钱可是个好东西,谁会嫌钱多呢。

    李椠唇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看着李翩急火火的样子,问道:“何事慌张?”

    “父亲,那些丧税我们不能收!”

    李椠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一下子搐在脸上,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喝道:“胡说八道什么!”

    “您不知道,现下许多百姓因缴不上税银而被迫服苦役,还有许多人为凑足税银不得已变卖家产。”

    李椠斜着眼睛看过来:“你平日不过读书习经,从哪儿知道这些事?”

    “是儿子亲眼所见!今日上座命儿子去白马塔,在那里见到了许多烈日之下服苦役的百姓。回来的路上,儿子又顺道去了杂石里、杂沙里、杂苦里,所至之处,但见民怨盈涂,他们都在……都在哭诉……”

    他其实想说“都在咒你”,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终是没说出来。

    “哭诉?”李椠撇了撇嘴,“让他们哭去好了,不能依时依数缴纳丧税,就该去出苦力,以役抵税是便宜他们了。”

    “父亲!”

    李椠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李翩:“你真以为自己是竺因空说的什么鹿王慈悲心?那老东西不过是想骗你跟他一起当秃驴,哄你玩儿呢。”

    “儿子并非为了证明自己,是不是慈悲心儿子根本不在意,儿子在意的是,百姓们本就命如风絮飘摇,现在又要被迫承受他们承受不了的苛政,父亲,您就不怕他们揭竿而起?”

    李翩话音刚落,李椠却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傻孩子,这你就错了。”

    “错了?”

    李椠从书案后站起来,背着手一步步踱向李翩,边踱边说:

    “你日日只知闷头读书,书上写什么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什么汉高祖刘邦斩白蛇反秦,便以为百姓们活不下去就会奋起反抗。呵,为父今日便告诉你,那些田畯野老都是阴沟里的臭虫,他们惯会权衡利弊,最是懂得趋利避害。”

    “那些人绝大多数都是软弱、虚荣、蠢头蠢脑的东西,毫无主见,只会随风摆。反抗?你可知,反抗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对于他们那些人来说,还不如逆来顺受更让他们舒服。”

    “你记住——臭虫的忍受能力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只要还能忍下去,他们就会一直忍着。就算某天哪群臭虫实在忍无可忍打算反抗你,你只须一脚踩死其中最大那只,其他臭虫就会立刻俯首就擒,继续乖乖地任你宰割。”

    “当然,你也不能把臭虫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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