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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敦煌九万场雪》70-80(第5/16页)
类粗鄙不堪的词语。
云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住胸腔内腾腾燃烧的火,正要继续跟孔黑牛分辩,那边一直没说话的崔凝之却突然上前两步在她肩上拍了拍。
崔凝之沉默的原因其实是想看看云安究竟能忍到何时,她的定力究竟有几分。现在,连崔凝之自己都觉得那孔黑牛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云安却仍能忍住不当场翻脸——看来自己没看错,这是个值得栽培的孩子,崔凝之心想。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诸位了。她是我干闺女,我打算过段日子就送她去酒泉。我崔凝之的闺女去酒泉护卫王上,应该不违礼制吧?”崔凝之目光转向众人,语气里满是慈爱和骄傲。
话一出口,场中所有人俱不免瞠目。
云安惊的是崔凝之突然说自己是她干闺女,这是何时之事?送自己去酒泉护卫凉王又是从何说起?!
崔籍和孔黑牛惊的是——原来这女人竟是要献给凉王的。
凉王李忻喜好胡姬的事几乎整个凉国都知道,他们若是敢触凉王的霉头,那才真是活腻了,到时恐怕连索长史都护不住他们。
事情闹到这程度,高昌来的那些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几个人面面相觑一番,看来这次是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大营外便是戈壁荒漠,夜里行路恐遇见野兽,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在此歇息,明日再启程。”崔凝之发话。
崔籍:“多谢将军。”
孔黑牛:“……谢……谢将军……唉。”
崔凝之遂命几个女军领着这些高昌来的人去营房安歇。
一群人抬着那些聘礼,神气活现地来,垂头丧气地走,这会子连聘礼都显得丧里丧气。
*
所有人都走了,云安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崔凝之正要转身回房,却听云安在她身后大声说:“将军!我不去酒泉!我不去侍奉王上!”
崔凝之脚步一顿,转身看着云安,疑惑道:“谁让你去酒泉了?”
“将军……刚才说……”云安也被崔凝之的态度弄懵了,以为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
“搪塞之词而已,用不着当真。”崔凝之摆摆手。
云安的眼睛忽地一亮,旋即又暗了下去,嗫喏地应了声:“哦……”
“怎么了?”崔凝之瞧她这风吹蜡烛似的神色,忍不住问道。
“没事。”
“有事就直说,我最讨厌吞吞吐吐。”
眼看崔凝之的眉峰已经蹙了起来,云安赶紧立正站好:“将军说送我去酒泉是搪塞之词,那……将军刚才说我是您的干闺女,是否也是搪塞之词?”
她说这话的时候紧张得不行,垂在腿边的两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攥成拳。
崔凝之听她这么问,突然笑了。
一向严肃的面容上笑意盛开,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些嬉弄意味——这种表情云安从未在崔凝之脸上见到过。
“你不愿意?”
云安不敢置信地望着崔凝之。
横槊要认她做干女儿……这是真的?!
崔凝之笑着上前,抬手在云安耳朵上轻轻揪了揪:“给我当干闺女,麻烦事儿多着呢,以后可有你受的。”
*
那天夜里,云安梦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个鄯善来的女人。
母亲抱着她,过会儿在她额头上亲一亲,过会儿又亲一亲,亲不够似的。母亲日日干活儿,身上有股汗味,可云安却一点也不觉得难闻,反而很喜欢,那味道让她安心。
后来,母女俩依偎着坐在屋檐下,母亲掏出几颗沙枣给她吃。没什么甜味,吃到嘴里只觉得又绵又沙,可她却吃得很香很香。
那时候她还太小,小到整个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
所以,当她抬头去看母亲的时候,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根本看不清母亲究竟长什么样。
云安瞪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也不知是不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嘿!还真被她看到了!
——可她看到的并非鄯善胡姬的姣美容颜,而是崔凝之温和的面孔。
云安忽地醒了过来,这一醒就再难入眠。
营房内的女军们都安稳地睡着,耳畔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明明有些吵,却又莫名地让她觉得心静。
黄昏的时候,崔凝之说要认她做干闺女,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的亲生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抛下她投井死了,可是现在,她何德何能啊,在玉门大营不仅有了许多好姊妹,甚至又有了一个母亲!
云安忽觉眼角一片湿润。
“阿娘。”
她偷偷将这称呼从心田最深处挖出来,拍去上面沾着的泥土,放在唇边亲了亲。
她想,娘子军真好,娘子军比任何一个男人都好一万倍。
夜已三更,月牙弯弯,云安蜷在被子里,把李翩这个名字在黑暗中捏圆搓扁,撕了又拼,拼了又撕。
最终,她擦了擦眼角泪痕,暗暗决定——她的死生挈阔只有娘子军才配得上!
至于李翩……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哼!!!
第74章 山石微尘(5) 且看娘子军,哪个不是……
黄沙软,碧云鲜,光阴滔滔莽莽。
三个月的时光不过小白狗儿蹦跶哒,转瞬便从眼前蹦了过去。
云安现下已真正将玉门大营当成了她的新家,她对崔凝之的称呼也从“将军”变成了“师亲”。
至于“师亲”这称呼,内中也有一段缘由。
孔黑牛来提亲那日,崔凝之说要认云安做干女儿,可谁知后来却在如何称呼上犯了愁。
叫“阿娘”确实温馨又柔软,但总感觉“阿娘”跟军营里的这种铁血氛围完全不搭边。
崔凝之想了想,缓缓摇头。
要不就叫“师父”?
崔凝之想也没想,狠狠摇头。
本是娘子,因何以父称呼?!
那……那要是叫“师娘”呢?
崔凝之这回直接把头摇成了一道虚影。
倘若你管一个人叫“师娘”,旁人听了必然会问,你师父是谁啊?瞧瞧,
弋
不是又回到父上去了。
后来还是云安充分发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精神,从“师父”和“母亲”这两个称呼当中各挑一字,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称呼——师亲。
崔凝之这才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干闺女,就是聪明!
相处的时间长了,云安发现,崔凝之外表是个不苟言笑的冷面将军,其实内心温厚,是个大气磅礴的女人。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究竟有何传奇故事,她也从不与旁人提及。但大家都知道的是,她没有成过亲,更遑论生儿育女,她是打算将此生一腔热血全部倾注于玉门娘子军身上。
与云安同宿的马兰花、离婆依、苏绾和孙蒲,都是崔凝之亲自从募兵所领回军营的,聊起在军营的日子,大家也总是崔将军长啊崔将军短。
小到募兵择选,大到守备应战,崔凝之事事都放在心头。将军府书斋的灯烛常常燃到夜半三更,主打的就是一个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干得比驴多,吃得比猫少。
听说曾有人私下问过崔凝之,你真就打算不成亲也不生养,一辈子照顾这些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娃子?
崔凝之指了指校场上英气勃发的女军,答道:“若以血缘论亲疏,未免活得太狭隘了。你看这些姑娘,哪个不是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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