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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敦煌九万场雪》100-110(第10/15页)
痛下毒手。林所浩毕竟是国子博士,臣担心他父子相残,于大王声名不利,这才说林所浩得罪了臣,将那二人皆打发走。”沮渠青川这一番话说得是虚虚实实真假参半。
沮渠玄山阴恻恻地问:“你既然知道林家那小子为人阴毒,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沮渠青川叩拜在地:“求大王赎罪。他是臣之小友,臣不忍心。”
“哼!尽是些妇人之仁!昨夜可有看到林所浩尸身?”
“臣从洪范门一路潜至阳禾门,皆不曾见到,故而臣推测他应该还活着,许是被李凉州软禁了。”
话说到这儿,沮渠玄山赶苍蝇似的抬手在眼前赶了赶,道:“罢了,不提那老东西了,孤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略作停顿,河西王面上浮起一丝狞狰笑意:“孤仔细想过了,你说得没错,孙子兵法言: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善之善者。于是孤冥思苦想,想出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法子,昨夜已让成勇去办了。唉,可惜你不在,孤原想让你去办的。”
听得出来,他这话是发自内心替胞弟感到遗憾。
沮渠青川看着胞兄面上那抹恶狠狠的笑容,只觉心头惊乍。正要开口问究竟是什么法子,就见沮渠成勇从帐外进来,禀道:“大王,礼物已备妥。”
沮渠玄山斜着眼看向胞弟:“孤给李凉州准备了一份厚礼。”
“厚礼?是……”沮渠青川心头不祥之感愈甚。
“别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现下时辰尚早,让李凉州躺在他那红罗软帐中再消磨片刻,待日头高升,城中蝼蚁都睡醒的时候,咱们就把这份厚礼送进去。届时,恐怕人人都会为孤之慷慨所折服啊!”
沮渠青川没再追问究竟是什么厚礼,但他闻到站在身旁的沮渠成勇身上有股浓烈的血腥味儿,这气味熏得他心烦意乱。
“咱们从悬泉绑来的那几百个俘虏,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说这句时,沮渠玄山的那只独眼像颗鬼珠子似的在眼眶内幽幽转动着。
*
自云安领兵去往伊稚斜瀚海始,李翩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昨夜为了和沮渠青川见面,他又是一整夜没合眼。这会儿从旷野回到城内,感觉自己已然精神恍惚,竟看到鹿脊居外的厩院门前立着一匹枣红色牝马。
这匹马很眼熟,越看越像云安的……李翩赶紧在睛明穴上捏了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得歇一歇,不然这身体恐怕撑不住了。”他自语道。
待得进了鹿脊居,就见云行之和北宫茸茸如同两只看门兽,一左一右蹲在他的卧房外。
云行之一见他回来,高兴地喊了声:“郎——”
“主”字还没喊出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李翩缓步上前:“你们这是,做什么?”
云行之和北宫茸茸两个跟哑巴了似的,摇头摆尾上蹿下跳,反正就是不说人话。
但李翩仍是看懂了他们这副猫猫狗狗的样子——他们表示,房里有人。
李翩正要推门进去,忽又顿住脚步对北宫茸茸道:“林蔚已回城,现在他父亲那儿,你去找他吧。”
一听这话,北宫茸茸瞬间忘记要噤声,“嗷”地一下跳起来转身就跑。
李翩看着猫姑娘一溜烟儿消失不见了的背影,无奈一笑,继而推门走进房内。
可屋里却并无旁人,他疑惑回头,就见云行之在门外比手画脚指着暖阁方向。
李翩绕过屏风向后面的暖阁走去。下一刻,他蓦地愣在原地——云安蜷缩在旃罽上沉沉地睡着。
她睡得并不安稳,许是陷在一场噩梦里,双手抓紧罽面,眉心微蹙,身体蜷得像只虾米。
李翩回头示意云行之把门关上,而后放轻脚步,缓缓向着云安走去。
他在云安身旁坐下,和她挨得很近。明知自己不该这样,可他实在控制不住。
垂眸看着云安的睡颜,李翩却又想起胡绥儿不见了这事。这事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不小心把家中隐秘珍宝弄丢了的蠢货,既慌张又自责——蠢货现在觉得唯一侥幸的地方就是,还好云安不去胡绥儿居住的无为居。
蠢货想,等这场战事过去,无论天涯海角都得把胡绥儿找回来,无论云安愿不愿意,都得让她们把心换回来。
很好,想到这茬,慌张自责之中复添一味苦涩,真是哑巴吃黄连。
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太过疲累,头重脚轻之感愈发明显,李翩干脆也和衣躺下。
他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安,又没忍住,抬手在她鬓边抚了抚。
手指触到鬓发的瞬间,他忽地想起当年在杂石里云家的土榻上,那天夜里云安也是这样,像个小毛贼似的,偷偷把手放在他脸上。
其实那夜他根本没睡着。
延胡索和酸枣仁的效用完全压不住断骨之痛,他躺在榻上强忍折磨,直到听得云安进屋,这才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没过一会儿便感觉到温柔的手指触在他的眼角眉边,继之游至面颊和唇畔,当时他紧张得差点儿露馅,可也正是在那一刻,他突然发现,他不疼了。
也许她手上有这世间最灵妙的解药,从眼角滑过,便带走了全部疼痛。
那段日子里,云安大大方方和他同睡一榻。彼时的他们,相爱又相敬。
爱虽使人亲昵,爱得狠了却难免屈曲。所幸世间还有敬。敬让他们秉持心魂不堕,成为彼此的皓月。
想到这儿,李翩唇边浮起一丝自嘲笑意——那些日子已经离他太过遥远,云安也一步步离他而去。
或许是一场噩梦做完,身旁沉睡的女子忽地动了动,原本抓着旃罽的手此刻缓缓松开。
李翩看着她因练武而略生薄茧的手指,终是没控制住自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置于她手心。
他怕弄醒她,不敢用力,于是两只手便虚浮地握于一处——乍看相偕,实则不忍。
保持着两手虚搭的姿势,李翩再扛不住遍身困倦,没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
睡得太浅,也许连小憩都算不上,反正李翩突然被惊醒。
惊醒的原因既非噩梦亦非叫嚷,而是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用力攥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入睡前他偷偷摸摸将手搭在云安手上,可现在,他的手却被对方紧攥在手心。十指交扣,肌肤相亲。
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耳畔是云安的呼吸声,有种平稳又冷漠的感觉,他不知她是否已经醒来。
又过了一会儿,攥在一起的两只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迹象,甚至能感觉到掌心已隐有汗意,至此他终于可以肯定——云安醒了。
明明两只手攥得那样紧,却谁也不开口讲一句话,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
房内静如深湖,二人相偕沉入湖底,口不能言,只能在心里遇见对方一千遍。
突然,窗外响起一阵惊慌大叫。湖水瞬间退去,他们从那一泓暧昧的沉默中浮了上来,彼此心知肚明,各自又将奔赴自己职责所在之处,既没时间伤怀,也没时间敞开心扉。
“明府!不好了!明府!”
“你别嚷嚷!”
“明府在里面?你让我进去!”
“不让!郎主才刚睡下!”
“你个小卒子,这事儿你担得起吗?!”
门外二人扯着嗓子吱哇乱嚷,听声音是张元显和云行之。
李翩腾地一下翻身坐起,理了理衣衫,快步前去开门:“发生何事?”
那俩人正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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