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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春色烧骨》30-40(第15/18页)
能顺畅地被她吞进肚子里。
她信以为真,拼命地挣扎。
“咳咳咳——”
挣扎中呛到自己,她趴在床沿上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
咳得满脸通红,她颤抖着伸手要去拿床边方几上的水。
谢庭钰见了,冷漠地上前将茶壶拿到自己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声音冰冷,带着比夜色还要浓郁的恨意——
“你不是想死吗?那就去死吧。
“现在死了,正好把你埋到海棠林里。等明年春天海棠花开了,每一朵花都有你的影子。
“它们可比你乖顺多了。”
第39章
白露为霜。
下过两场雨后, 风里已经有了秋的寒意。
今日难得天晴,河滩波光粼粼。
靠近岸边的水面搁了一张春凳,春凳前又放了一张酸枝木禅椅。
棠惊雨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踩到春凳上, 一路往禅椅去。
捋好裙摆双腿盘坐在禅椅上, 她手里端着一袋鱼食, 捻起一点鱼食,往河水里撒。
此处河滩鱼虾丰富,鱼食刚撒下去不久, 就有几条游鱼前来争相觅食。
游鱼越来越多, 聚集在禅椅椅腿边围来绕去。
她把头搭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撒鱼食,笑吟吟地看鱼儿们争抢,在水里翻起道道雪痕般的细浪。
这是她在芦雪庵的第二十七天。
芦雪庵是谢府里距离岱泽楼最远的地方。
庵舍距离河滩有五十步远, 一带几间, 茅檐厚土壁, 木槿篱笆, 青竹轩窗, 四面都是芦苇葳蕤, 连绵掩覆。
此处栽种的是蒲苇,花穗如雪狐尾巴一样蓬松柔软,在渐起的秋风里轻摇摆晃, 似一堆堆凝于半空的酥雪汇集而成的雪海。
那晚后, 棠惊雨就仿佛被谢庭钰放逐到芦雪庵一样。
他没再来见过她。
偌大的芦苇荡只有一个莲生在旁相伴。
棠惊雨不被允许离开这个芦苇荡, 其他人也不能过来寻她。
看似天地辽阔的孤独,实则处处合她心意。
一袋鱼食喂完,饱餐一顿的游鱼们慢腾腾地四散游开。
棠惊雨换了一个坐姿, 双腿交叠搭着椅面,单手支颐地斜倚在禅椅上小憩。
顺着记忆回溯浅望,她度过了一个目前人生中最为无序而繁杂的夏季。
幸运的是,夏季结束时,她没有变得悲惨,而是意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
在芦雪庵里,只要不站到高台去看,就看不到远处的高院围墙,只看着眼前辽阔的河滩和四面交围的蒲苇丛,就好像自己真的去深林秘境里隐居了一样。
比起真正的隐居需要事事自己动手,这里吃穿不愁,还有一个武功高强随行左右任劳任怨且沉默寡言的莲生。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平淡宁静,日复一日的闲情意趣,喜欢到甚至超过了元光四年的除夕夜。
那些交织浓烈的爱恨情仇,远的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谢庭钰,就好似醉酒后发生的一场漫长且刻骨的幽梦。
梦醒时痛彻心扉,慢慢地,也就平静了。
没什么东西是不能淡忘的。
秋分一过,寒风迭起。
衣物和床褥都变厚了。
一场寒雨下过,夜晚的风瑟瑟清寒。
芦雪庵没有暖阁,莲生怕棠惊雨睡着冷,取来一只火盆和银丝炭,夜间烧了炭火将火盆放进炕床下取暖。
日子相处久了,莲生与棠惊雨的交谈也稍稍多了起来。
今日在蒲苇丛中,见她在小径中慢腾腾地来回穿梭,莲生便好奇地问道:“姑娘在找什么?”
“在找我的花。”棠惊雨目光逡巡着,轻声答道。
“噫?这些芦花,不是都长一个样吗?”
棠惊雨笑出声,约是心情好,便耐心地解释:“很多年前,我在故地见过一位学者,他来此处授业花道。曾经说过一个令我印象非常深刻的理论——
“插花,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我的花’。想要找到能寓意‘我’的这一枝花,首先要从插许多枝花开始。就跟人一样,想要了解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要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去相会更多的人。
“彼时我还小,懵懵懂懂,不明白各中真意。只知道先插花。幸而故地每日都有许多鲜花送来,我日日练习插花。
“然后发现比起鲜妍亮丽的花朵,我更为野草枝木而心动;比起精致华美的花瓶,我更喜欢用质朴且有破损的寻常之物来充当花器。
“我最爱雪松。来玉京前,我一直认为雪松就是‘我的花’。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先生说的那句‘见过天地众生,方能得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嗳——就是它了。”
棠惊雨在万千蒲苇中选中一枝。
莲生一贯喜欢听她说话,只是这回听了依然懵懵懂懂,跟着她一路回到河滩前,见她剪枝修叶,最后将那枝蒲苇插进素烧黑陶梅瓶里。
一把乌木禅椅放在靠岸的河里,四只椅腿浸在水里。
棠惊雨将素烧黑陶梅瓶放在椅面上,然后将一旁的莲生拉到距离禅椅的五步外,随后说:“看,这就是‘我的花’了。”
眼前之景,真是个:
天广地阔间,禅椅立水中,梅瓶芦花动,花见我来我见花。
莲生忽然明白了:‘我的花’可以是雪松也可以是蒲苇,甚至可以是任意的一朵花、一枝草、一根枝条——因为我已经见到‘我自己’了。
一日。
踌躇片刻后,莲生看向正在竹牖前翻书的棠惊雨,出声提问:“姑娘,你在芦雪庵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主人?”
棠惊雨缓缓抬眸:“怎么?”
莲生:“我今日去见他。谈话间,能明显地感受到——他很想你。”
“明显”二字,被莲生加重语气。
棠惊雨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冷冷清清地“嗯”了一声。
莲生上前两步,坐到她对面的灯挂椅,双臂搭着四方桌看她,追着问:“你一点儿都不想他吗?”
棠惊雨又抬眸,略带笑意看向可怜兮兮的莲生:“重要吗?”
“当然重要啦!”莲生激动地挺直腰。
“不想。”
“我不信。”
“不亏是一脉相承的主仆。”棠惊雨垂眸继续看书。
左手边的这一页书,字里行间突然蹦出一个“钰”字,教她一瞬间想起往事——
浴佛节回来后,谢庭钰还为她忘记自己的名字而生气,要她将“谢庭钰”与“谢玄之”这两个名字各抄一百遍。其间不能写错,但凡写错一个笔划,就要重新抄过。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追问她他的名字和表字怎么写。
“再敢忘记,我要你好看!”
彼时那张气咻咻的脸再次涌上脑海。
“……姑娘?”
莲生的声音打断棠惊雨突如其来的沉思,她稍显慌乱地翻过尚未看完的一页,强装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莲生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个人要闹成这样?”
“感情本来就是微妙且复杂的事情。”
“可是,明明只要姑娘你稍微,就一点点,对主人示弱一下,我觉着他就能立刻抛弃所有原则跪下来求你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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