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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渡春光》40-50(第12/14页)
还有些不适,就先回府了,还请郭娘子代我向郡主问安。”
她自认为全了礼数,但落在郭沁柔眼里就变了味。
没等沈玉蓁走远,郭沁柔便攥紧了手里的绢帕,气狠狠地说道:“她以为她是谁啊,在我面前摆什么架子。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就能变成凤凰了?”
她的婢女跟着附和道:“就是,装得这么清高,也不知道当初勾引侯爷时,都是些什么丑态。凭她那个身份,给侯爷做妾都不配。”
“最讨厌这种坏人姻缘的狐媚子了……要不是当初她横插一脚,圣人就给镇北侯……赐婚了……”
风将她们的声音送到耳畔,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沈玉蓁的身形一滞。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又恢复了常态,继续往庙外走去。
金珠气不过,愤怒地扭过头,剜了她们一眼。
小娘子的出身是不显,可到底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又怎能容人这般诋毁?
满腔的愤怒正要发作,沈玉蓁却牵了牵她的袖角,劝住了她:“算了,说这种话的人多了去了。”
从她以商户女的身份嫁给镇北侯的那天起,各式各样的流言都没断过。
一段不相配的姻缘,总是会有人议论的。
这样的话听多了当然会难过。
可长安的人非富即贵,她又不比根基深厚的世家贵女,无论开罪了谁,都会给沈家惹来麻烦。
又哪儿来的底气去发脾气呢?
沈玉蓁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扶着金珠的手坐进犊车。
这时候赶回去,还能用上晚膳。
便是烦闷,那也得吃饱喝足有力气才行。
犊车辚辚辘辘,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雨天的山路泥泞湿滑,车行得艰难,一路颠簸。
车内的沈玉蓁被颠得有些难受,她按了按胸口,想打开轩窗透透气。
但犊车却在这时陡然一震,晃得她往旁侧一歪,险些摔倒。
还好就抖了这么一下,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车夫忐忑地解释道:“夫人,是小的没注意,让这车走到水坑里去了,刚才没磕着您吧?”
车内传出的声音轻轻柔柔,没有。
没听出有怪罪的意思,车夫暗自松了口气。
这小门小户也自有它的好,起码出生商户的夫人性情温良,向来没什么架子,也不会轻易责罚下人。
沈玉蓁虽然没有被磕碰到,但也着实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好奇地探出车外一看,发现还真是如此——
路上蓄了个不大不小的水坑,她们的轮辋几乎陷进去了一半,卡得犊车再不能行进。
沈玉蓁愣了下:“金珠,看来我们得先下车了,不然这车可能会走不过去呢。”
说着,细白的手就搭上窗沿,要借力起身。
她方才在佛堂用过绢帕,之后神情恍惚,就随意塞进了衣袖。
眼下没留意,手臂一摆,竟是让那绢帕从袖间掉了出来,飞到了窗外。
“哎呀——”
沈玉蓁惊呼一声,忙伸手去抓,但动作慢了半拍,她探出手,连绢帕的边角都没摸着。
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绢帕跟生了翅膀似的,翩翩然地随风而荡,飞向了不远处,一个男人的怀中。
那人不过是从她们的车前恰巧经过,乍然接到这方绢帕,略有愣怔。
滞了一瞬后,他转过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长身玉立的男人戴着席帽,帽檐边缘有皂纱垂落,掩住了他的面容。
但瞧他身形高大,熨帖的竹青绉纱圆领袍衫,勾勒得肩颈挺阔,想来也是位优雅清贵的玉面郎君。
沈玉蓁远远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愣怔的空隙,男人已走到车前,手一抬,将绢帕递到了她眼前:“小娘子收好了。”
沈玉蓁脸一热。
倒不是因为害羞,只这闺中贴身之物落入外男手中,总是有些难堪的。
她接过时,尽量避开了他的手,“多谢郎君。”
窗外又在此时起了风,撩动了男人面前的皂纱。
皂纱一起一落,他的面容也在沈玉蓁眼前一闪而过。
面如冠玉,薄唇含笑,漆黑的眼睛深邃又冷漠。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玉蓁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外边的春风裹挟细雨,迎面朝她扑来,冰冷的寒意灌入体内,一点一点地拽着她往下跌。
沈玉蓁霎时白了脸。
车前的男人却没再看她,压低了帽檐,转身离开。
独留沈玉蓁守在窗前,怔怔出神。
直到金珠出声唤她,才缓缓地捡回几分神思。
她提起裙摆,扶着金珠的手下了车。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织成一片巨大的雨帘。
沈玉蓁细白的手探出伞外,冰凉的雨点便砸在了她的手心,带着点凉,还带着点痒。
这样的感觉格外真实。永和十八年,三月初七。
暮春时节,细雨连绵不断。
沈玉蓁跪在小佛堂里,提笔抄写着佛经。
朦胧的天光斜斜打在她身侧,勾勒出纤细的剪影,秀美静谧,入画一般。
她尽力维持着表面专注,但听着屋外砸落的雨声,到底是乱了心绪。
淅淅沥沥的雨声灌入耳中,像极了方才那些人的低低私语——
方才见过那人,也是真的。
是他回来了。她这是要死了吗?
沈玉蓁迷迷糊糊地想着。
绝望的情绪压着眼皮落下,身体却渐渐变轻。
阖上眼帘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动响——
男人的声音清冷低沉:“救人。”
沈玉蓁睫羽轻颤,强忍住心底翻涌的惧怕,哑着嗓子说道:“金珠,我想回去一趟。”
她想回灵感寺,去看看那下下之签,究竟是说的什么。
反正结局已经选定。
她早晚都得去面对的,不是吗?无根的意识又开始在深海游荡。
找不到归所。见沈玉蓁接连摇头。
刘洪安暗道不妙,迟疑地问道:“那,小娘子能否告诉我,你姓甚、名谁?”
沈玉蓁瞬时愣住。
这个问题……她也答不上来。
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沈玉蓁。
可她是哪个沈?又是哪个蓁呢?
沈玉蓁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头疼欲裂。
她不停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断珠似的淌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情绪又在回想之中失控。
刘洪安叹了口气,捻起最后的一根毫针,将其扎在了她项后的风府穴上。
沈玉蓁动作一滞,随后,软软地倒在萧渡怀里,昏睡了过去。
浑浑噩噩的时候,喉间忽然涌入了苦涩的汤药。
很苦,但却是暖暖的。
这点暖意就像是一双手,将她溃散的意识温柔聚拢。
四肢百骸的疼痛也渐渐苏醒了过来。
疼,浑身都好疼。
尤其是脑袋里边,仿佛有千万只蛇虫在撕咬一般,疼得她不想再睁开眼,甚至想永远待在方才的黑夜里。
可恍惚间,仿佛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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