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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渡春光》40-50(第13/14页)
在耳畔喊她:“……沈玉蓁。”
那把嗓音似冰沙落玉盘,带了些冷,还带了些低沉的沙哑,特别好听。
也很熟悉。
她好想回应他,说她好痛,说她不想醒。
但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人却还在她耳畔低唤:“沈玉蓁,醒醒……”
一声,又一声。
沈玉蓁忽然发现,她的昏睡好像令人担忧了。
于是,她听他的话,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睁开了眼。
刹那间,眼前的黑暗被亮光撕裂成碎片,倏忽消逝在她的脑后。
随之抽离的,似乎还有许多斑斓碎影。
她的脑海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入眼的画面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半睁着眼,看清了眼前这个,将她半搂在怀中的男人。
他也低头,看着她。
逆着光,他的轮廓锋锐利落,俊美异常。
沈玉蓁张了张嘴。
去年十月,她失足跌入了湖水,一场风寒竟是反反复复病到了开春。
她清醒的时间很短,从来不是在下雪天。
缠|绵病榻的那几个月,她经常会想起镇北侯,她的夫君。
时间冲淡了她对那晚的恐惧。
她想,或许真如阿娘所说,他不懂那些,初尝滋味,便也不知节制。
他既费尽心力娶了她,可能,真是对她有所情意呢。
直到后来,前来探病的清平郡主告诉了她真相。
清平郡主出身皇家,算是镇北侯的堂妹。
倨傲尊贵的郡主睨着她,微抬下颌,眼含讥讽:“你知不知道,当年萧家的灭门惨案,真相是什么?”
镇北侯就是萧家人。
那桩案子发生在二十二年前,也就是镇北侯出生的那一年。萧家上下一百二十六人,因饮过投毒的井水,又遇火灾,无一幸免。
好在那时,怀孕的嘉裕长公主已与镇北侯的父亲和离,搬回了公主府,逃过了这一劫。
镇北侯算是萧家的遗腹子。
这桩灭门惨案发生在前朝,性质恶劣,震惊了当时的德宗。
德宗令大理寺、刑部与京兆府连夜查探,终于调查出了真相——
投毒纵火的,竟然是曾被萧家逐出的一个下人。
这样的结果谁都不信,但证据确凿,又无其他涉案人员,就只能这样定了案。
蹊跷的是,定案不久,京兆府和大理寺竟先后死了两个主案的官员。
“那两个官员都不干净,帮真正的幕后主使掩盖了不少罪证,也算是杀害萧家的帮凶。你知道吗,其中有个官员,姓林。”
沈玉蓁的阿娘就是姓林。
阿娘从来都不许阿兄去考取功名,也不愿父亲去往长安,在沈玉蓁出嫁时,更是哭碎了心肝——
“长安那个地方虽好,却坏人心性,你外祖父去长安考取了功名,得了贵人青睐,便是连发妻和女儿都不要了。可最后呢,他为贵人卖命,死了连尸骨都回不来……”
“阿娘舍不得你去长安啊,那地方那么危险,要是镇北侯靠不住,你该怎么办?”
第 50 章 050
第50章
灵感寺的后山,男人穿过濛濛雨雾,信步走来。
坐在车辕的顾北见状,忙不迭地跳下车,拱手一礼:“侯爷。”
萧渡轻轻颔首,从他的跟前走过,弯身进了马车。
待坐定,他摘下席帽,顺手放在了一旁,随后拿出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雨水。
顾北也快步回到了车前,转头看向他,问道:“侯爷,咱们来这灵感寺是作甚?”
顾北可不会认为,萧渡此行灵感寺,是为了给佛祖上香。
萧渡向来不信神佛。
他既然一反常态地来了这灵感寺,那定然是另有目的。
萧渡抬起眼帘,看了顾北一眼,道:“见一个故人。”
顾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们一赶回长安,便马不停蹄来了这灵感寺。
如此急迫,想必那故人于萧渡而言,是顶顶重要的。
“那侯爷见到了吗?”顾北扬起马鞭驱车下山,状似无意地问起。
闻言,萧渡擦手的动作稍稍一滞,低低“嗯”了声。
他向后靠了靠,眼帘微阖,倏然又记起方才,与之对视的那双眸子——
山涧清泉般,潋滟着一层雾气,澄澈透亮。
干净得不染纤尘。
偏偏就是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跪在佛前祈祷道:“佛祖,信女沈玉蓁,愿以守寡终生,换得余生安稳。”
呵,守寡终生。“啪嗒——”
沈玉蓁越想,越觉得心口酸疼得厉害。
满腔的委屈化作泪水,再蓄不住,决堤似的从眼眶滑落,滴在了书卷上。
这卷经书原本是放在小佛堂里的,佛门之物,怕是不容她损坏。
沈玉蓁回过神,忙撂下笔,用绢帕去汲干那水渍。
她并非故意,还望佛祖不要怪罪才是。
再放下书卷时,沈玉蓁的动作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天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经书上,便显得那点水痕淡淡,不甚起眼。
凝着那点痕迹,沈玉蓁突然觉得这小小的佛堂,空荡得有些可怕。
以往委屈难过时,身边总有阿兄陪着。
温柔的兄长会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无奈地叹:“你可轻点哭,你再哭,阿兄就要去闹出官司来了。”
她红着眼睛抬头,一脸茫然:“啊?”
沈渝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惹我们家阿蓁哭的人,我可不会放过。”
沈玉蓁捂住脑门,破涕为笑。
倘若她不曾嫁给镇北侯,她亦是被千娇百宠的小娘子,有爷娘疼爱,有兄长相护。
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沈玉蓁了。
镇北侯夫人的身份桎梏着她,或许还会拖累整个沈家。
她不想看见沈家也跟着受害,踌躇再三,才提笔给兄长写了封信。
信中,她不敢言明真相,虽提起了外祖父的死因,但却将外祖父真正的仇家说成了旁人,说那人位高权重,欲对沈家不利,劝阿兄早为沈家打算。
而镇北侯遇险,京中亦是波诡云谲,饶是镇北侯的人,也不可尽信,让阿兄他们凡事都留个心眼。
末了,又提了句——
“祸不及外嫁女,今之祸事不敢殃及镇北侯府,妾在长安一切安好,兄长切勿忧心。”
她极力将自己从这场报复中摘了出来,便是不想成为沈家的累赘。
兄长不必顾忌她的安危,那就一定有周全的法子护住沈家。
况且,镇北侯至今生死未卜。
沈玉蓁心思一动,似通过眼前缭绕的烟雾,瞥见了一线希望。
她提裙走到殿中,跪在了佛前的蒲团上。
金身佛像静静伫立,悲悯的神情掩在烟雾之中,似远又近。
沈玉蓁跪在他跟前,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信女沈氏阿蓁,如今楚囚对泣,不知前路是吉、是凶,还请佛祖指点迷津。”
说完,她捧起跟前的签筒,闭上眼摇了几摇。
木签簌簌作响,不多时,一根签“啪嗒”落地——
第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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