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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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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冯初颦眉,不是怪罪她,而是愕然,“陛下只身南下,其中险恶,已是拿国本豪赌,而今又要长久驻洛恕臣不能明陛下心意。”

    “还不是时候。”拓跋聿温柔地抚着冯初的脊梁,劝她顺气,用膳时当心。

    话里话外倒是已经有了决断,冯初抿唇,也不再劝:

    “陛下心中有思量便是。”

    拓跋聿勾了勾唇,盯着冯初绣口张合,啜饮清粥,朱白双色,夺目吸睛,一时也忘了拿起书帛。

    冯初饮下最后一口清粥,俄而抬眼,见拓跋聿眼中珍视,不由顿住,耳廓泛粉,明知故问:“陛下在看什么?”

    “阿耆尼”

    拓跋聿喃喃,情难自禁,有些凉的纤手攀至她的指尖,撑顶开指隙,扣住,摩挲。

    肌肤相亲,骨骼相膈。

    没有吻,没有更近一步地举动,不过是十指相扣,不过是眼中爱意萌动,却在心间燎起一场烈火,烫得人眼热。

    “阿耆尼,你可愿为后?”

    燎原之火霎时将息。

    冯初的眼眸归于清明,连带着拓跋聿也一点点冷却了下来。

    她想必是觉得自己极为荒唐,拉着她厮混悖逆伦常已是不易,还要将这见不得光的情谊拉到天底之下。

    拓跋聿紧扣着她的手有了松开退却的意头。

    冯初察觉到指尖动静,连忙扣紧,不叫她抽离。

    冯初轻笑,“这话陛下倒不是第一个对臣说的。”

    轻声喃语,在阖室之中有若雷霆。

    “什、什么”

    拓跋聿想过冯初委婉推拒,想过冯初斥责不许。

    唯独没想过冯初会说,她不是第一个对她说这话的。

    怔忡之后心底涌出不可控的酸涩与嫉恨,“谁!”

    旋即悟到,“是阿耶,还是太皇太后?!”

    “呵,”冯初好笑地摇摇头,并不言明,“臣拒绝了。”

    “陛下知道臣为何要拒绝么?”

    那时的冯初不愿与拓跋弭多言明志,只觉无关紧要,也不图他*赞许交心。

    “为、为何?”

    “臣当然知晓,嫁与先帝后,又与陛下交好,陛下荣登九五,臣干政名正言顺。”

    按当时之景,冯初所言诚然。

    “但臣做不了姑母那般的人,亦,不愿困于禁囿。”

    拓跋聿正要辩驳自己不会做出那等事,却被冯初截住话:

    “臣当然相信陛下不会困臣自由。”

    “做了皇后,困住臣的,不是陛下。”

    是礼法、是世道、是世人眼光、是她注定不能如今日这般,顶天立地。

    她不愿自己前半生只有阴谋,故而拒绝了拓跋弭,亦不愿自己后半生再无驰骋山河之机,故而拒绝了拓跋聿。

    “无关伦常,无关爱重。”冯初捉起她的手,落下细密的吻,眼中闪烁,“望陛下成全。”

    说这话时的冯初真挚而恳切,她自始至终都不是贪慕权势之人,她的志向、她的抱负,不在地位是否尊崇、权力是否无可撼动。

    她是打心眼里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写入史册、写入人心,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为大魏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这模样,那么美好,那么让人心折。

    如何不遗憾呢

    可拓跋聿又如何不成全她呢?

    “我不敢问心对阿耆尼全然是敬爱,”拓跋聿无奈却不强求。

    这些年她与她闹过、恼过、争过,可骨子里还是那个佛堂前端坐于蒲团,为冯初诵经祝祷,给冯初娓娓道着波斯故事,温言坚定说着‘我不愿你为席琳’的少年。

    “但总归是不愿贪爱盖过敬爱。”

    “我不愿阿耆尼为难。”拓跋聿握着她的手,眼角的遗憾稍纵即逝,缓缓诉着:

    “阿耆尼天资英纵,有为国为民之心,便只管往前走就是。”

    “我生性驽钝,就在你后头慢慢跟吧。”

    她说这话时微微歪了一下头,灵动坦诚的模样叫冯初心里猛地漏了一拍。

    罕有地,冯初主动倾身上前,吻住眼前人。

    她的吻同她的人一般,温柔缠绵,唇舌纠葛之间并无步步紧逼之感,然莫名地让人陷入其中,坠入沉沦。

    拓跋聿嘤咛出声,泪花溢出眼眶,眼尾殷红,面似胭脂绘。

    与冯初双唇相分,拓跋聿软了腰肢,投她怀中,二人胸间起伏,心跳驳乱,分不清彼此。

    “陛下勿有此、妄自菲薄之念,”冯初情动气喘,不敢低头看她──她自知怀中美景,生怕欲邪暗动,好容易稳了声线:“臣能得陛下相怜相知,是臣毕生之幸。”

    “勿唤我陛下了。”拓跋聿窝在她怀中,攥着她杏色裙裳上织绣的祥云纹,丝线鞣了金银丝,膈在指腹,她缓了许久,方缓缓道:

    “于外,你不肯做我的皇后,私底下总该让我做你的妻吧。”

    冯初呼吸一窒,恍惚间垂首,见拓跋聿羞赧地朝自己胸前躲去,情随心动,再不由她──

    她挑起拓跋聿的下巴,再度深吻下去。

    长夏未央

    “臣宋直,奉太皇太后懿旨,查抄高府。”

    宋直穿着朝中官服,脊梁挺直,傲立在高府门前,眯着眼,瞧着几个羽林郎将那块以整面紫檀雕出来的牌匾从高府门前取了下来。

    从前觉着高不可攀的东西,而今落在脚边,细看,一层灰。

    他的身前有官员誊抄抄没的财产和人丁,身后则是执戟戍守的羽林郎。

    里三层外三层,就是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冯芷君到底给世家尊崇,不让枷锁扛身,折辱他们,可高慈被两个羽林郎左右带出的那一刹那,还是觉得难堪与颓唐。

    尤其是,他一眼就瞧见了大喇喇站在高府正门正中之人。

    宋直。

    他记得自己当众羞辱过他,不屑于他趋炎附势,谄媚无耻。

    他顿住了脚步,宋直是特地来折辱他的么?

    高慈牙关紧咬,倒是先声冷笑:“呵,趋炎附势去攀青云,宋郎君终是得偿所愿啊,高某佩服!”

    宋直抬眼,指尖在经过的羽林郎们手中抬着的牌匾上一刮,蹭下一小团灰,随意吹了吹,“不趋炎附势怎么看得到世家名门上,落满了灰呢?”

    “你”

    高慈语塞,他素有才华,而今千言万语都抑在了喉头。

    宋直趋炎附势么?诚然是的。

    可他高慈就清清白白么?

    他的清高、他的文气、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对俗世之人的鄙夷,不过是站在了百姓的血肉之上。

    他或许也错了。

    名动平城,意气风发的高郎在这三言两语间颓唐了下来。

    身后的羽林郎推搡了他一把,高慈踉跄,拖着沉重的步子,最后深深地回望了一眼高府。

    此去六镇,天高路迢。

    宋直目送高慈远去,身后传来马蹄急鸣:

    “宋大人,太皇太后口谕。”

    “令你速去任城王府上,带世子入宫。”

    事缓则圆,人缓则安,道理浅显,她冯芷君怎会不懂。

    她花了这么多年,熬走了她的夫君,杀了贺顿,忍过了拓跋弭,她不该这般急躁的。

    可是她也早已不再年轻。

    不甘心,不甘心啊

    冯芷君叩首佛前,拜所谵妄。

    第70章 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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