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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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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们狼狈为奸,何如?◎

    “当真稀客,任城王府多年少客临门,今日朝中炙手可热的宋大人竟亲自前来,我任城王府,蓬荜生辉。”

    拓跋琅坐于厅前,捏着彩盏的手指微微颤抖。

    陛下出走洛阳,朝中波诡云谲,这个时候宋直登门,怕是又要将任城王府拉入到一场风波中。

    “世子抬爱了。”宋直拱手,“臣奉太皇太后口谕,接世子殿下入宫。”

    拓跋琅手指一抖,彩盏在桌案上跌了,旋即镇定下来:“烦请宋大人稍宽片刻,任城王府枝叶飘零,容小王拜别家母,嘱托拙荆,再同大人入宫。”

    “殿下请便。”

    拓跋琅颔首,请婢子上饮子,转身入了屏风后。

    拓跋允一脉只余他一人,这些年都是郑氏撑着整个王府,虽二人并无血缘,但拓跋琅真心拿她当阿娘。

    内外有别,郑氏素来都在屏风后听着,指点拓跋琅。

    今日之语,自是落在了她耳中。

    “阿娘我怕。”

    拓跋琅三两步跪至郑氏膝下,一如孩童,朝她哭诉。

    朝中波诡云谲,郑氏亦有耳闻。

    “天子督师洛阳,太皇太后难挟天子以令诸侯,现下让你入宫只怕,要借你朝陛下发难。”

    郑氏恨透了冯芷君,夺走她的夫君,还假惺惺地对任城王府宽容优待。

    “若陛下与太皇太后彻底撕破脸,太皇太后想来是要拥戴你。”郑氏冷静地替他分析着朝中局势,“若不撕破脸,陛下回宫”

    他一个被太皇太后拿来朝皇帝发难的工具,还落得着好么?

    对他而言,都是死局。

    “阿娘”

    “莫哭,男儿有泪不轻弹。”郑氏宽慰着他,温柔地替他拭泪,自己却不知什么时候也蓄满了泪,“都是成家的人了,该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眼前的拓跋琅青葱俊逸,同拓跋允长得格外相像,眉眼间又带着母妃的柔和。

    这是她花了许多心血养出来的好孩子,她亲手教他读书、写字,亲眼看着他娶妻、生子。

    在冯芷君那,居然只能做争权夺利的刀!

    她怎能不恨!

    “琅儿,阿娘只问你一句,”郑氏轻抚着拓跋琅的面庞,音量很轻:“倘若冯后要立你做傀儡,你应是不应?”

    傀儡也是天子之位,泽被子嗣,待熬走了冯芷君,便是一国之主。

    但他若应了,便是要拉着整个大魏分崩离析。

    “”拓跋琅垂头良久,复又望向郑氏,面目坚毅,匝地有声道:

    “孩儿宁为高贵乡公死,不为常道乡公生!”

    郑氏望着拓跋琅的脸,终于笑了出来。

    阿郎、秀娘,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孩儿、我的孩儿,他秉性纯良,傲骨铮铮。

    “你父王、母妃泉下有知,会为你感到欣慰的。”郑氏抱着拓跋琅的头,“去吧,去好好看看你的妻儿,勿要担心阿娘。”

    “阿娘”

    拓跋琅还想说什么,郑氏却止住了他,拍着他的手,“你的妻儿比阿娘更需要你。”

    “孩儿不孝。”拓跋琅听话,站起,再度下跪,朝郑氏行大礼叩拜,“不能以此身侍奉阿娘。”

    郑氏没有再拦着他,看着他叩首行礼,深深互望,而后瞧着他消失在门外。

    她替拓跋允守了十余年的寡,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任城王府,再柔软的心,也变得坚韧了起来。

    诚然她位卑,不能同冯芷君对垒相抗,可她也不是木偶,任人摆布!

    “去信洛阳,送至京兆郡公手上,将世子入宫之事原原本本禀与她。”

    冯初

    拓跋允在时,私下多次赞她风骨卓绝,有名臣风范。

    也只能赌一赌,当年那个来任城王府索要文书,拓跋允口中与他惺惺相惜之人,是否属真。

    “你们动作都快点,还不把这些恼人的知了粘下来,当心惹恼了太皇太后!”

    安昌殿内,宫婢寺人取了竹竿,忙着粘知了,闻妙观此言,手上动作更快了些。

    妙观深深叹息,太皇太后心中除开不满拓跋聿,当还是对冯初有些寒心。

    过去这般久,冯初不曾往宫中送入一封书信陈明战事,亦不曾对陛下出走洛阳一事言表一字。

    这落在冯芷君眼里,无异于已经站在了拓跋聿一边。

    妙观不敢品评冯初与冯芷君孰对孰错,只是唏嘘,从前冯初那般敬慕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更是花了心思为她铺平仕途。

    现如今,却落得个针锋相对的结果。

    她站在佛堂门前,踟蹰片刻,才缓缓推开了那扇雕着莲纹的木门。

    冯芷君敲着木鱼的手不曾停歇,待念完这一段经文,才缓缓停住。

    “启禀太皇太后,广平王拓跋宪于狱中请见太皇太后。”

    “他终于肯松口了?”

    冯芷君紧抓着手间白菩提珠,垂眸间,凝着案上铜香炉,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是。”

    冯芷君握着木槌的手放了下来,妙观会意,立马上前,将她扶起身来。

    “你先出去罢。”

    “诺。”

    妙观微愕,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轻手将殿门合上。

    冯芷君拨弄着手中的菩提子,至那枚被她摔出裂隙的白菩提子时,指腹按在上头,进退两难。

    释迦牟尼像拈花而笑,慈爱地看着她。

    脑海中蓦地想起了许多人。

    她的先帝夫君,和她年岁相仿,一眼将她从掖庭暗无天日的犄角旮旯里选了出来。

    他喜欢柔顺明媚的女人,她就变成柔顺明媚的女人,让他喜欢她。

    出于对掖庭生活的恐惧,她熬成了皇后,拿捏着他的宠爱,让他任用冯家子弟。

    她试探着他的底线,在她被册封为皇后的那一天,冯初出生,她将她捧上神子托生的位置,只为看看他对自己容忍几何。

    她赌对了。

    拓跋家的皇帝总带着一股天妒英才的宿命感,她的夫君英年早逝,撒手人寰,将小她七岁的长子拓跋弭托付给了她。

    她记得拓跋弭被贺顿欺压时朝自己哭诉的模样,记得自己亲眼瞧着下面人传来贺顿伏诛时的表情。

    那一日,她在佛前焚香祷告,仰头诵经。

    她没看见释迦牟尼的佛像。

    她看见了登天之梯,在朝她招手。

    之后的记忆越发斑驳,拓跋弭、拓跋聿、冯初还有李拂音。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记着一个如此卑微的婢女这般久,只因为她想杀了自己么?

    可她不怕死。

    拓跋弭斥她饮鸩止渴,李拂音咒她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可她不后悔。

    绝不后悔

    诏狱之中,干沉的实木包了铜皮,固若金汤,黄尘冷地上盖着杂草,东一摞,西一叠,暖不得人。

    来到这儿的人,多半命数将尽,也不会有几个在乎草席冷暖。

    拓跋宪身上还穿着进来时的那身貂裘紫袄,内里都是丝织刺绣。珍贵的料子少了打理更换,在这暗无天日的狱中,毛皮成结,丝织褴褛,更显颓唐。

    拓跋宪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唱着边民常唱的小曲儿,在幽暗的狱中更显怪诞。

    外头的牢门传来铜铁木料相撞的声,紧接着,熟悉的女音回荡在这给他单独布置的牢房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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