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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睁半闭,看见她的身影,才低声喃喃:“你……你没事吧?”

    她俯身听他说话:“我没事。你伤了脚……还烧了两天,倒吓了我一跳。”

    冯竹晋露出一丝微弱笑容,“你被吓……我倒是以为你……不会怕这些。”

    “我不是怕这些。”她低声,“我是怕你不说话……”

    冯竹晋沉默一会儿,低声问:“那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懦弱,自私,为了名利非要让你嫁我?害你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

    徐圭言一怔,然后缓缓摇头:“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冯竹晋轻笑,脸色依旧惨白。

    两人对望,夜色安静,雨声像是一层温柔的纱,笼住了这场几近崩溃的纷乱。

    可就在这夜深人静之际,宫中却悄然有一道密旨,从御前送出。

    大殿晨钟三响,百官入朝。

    春寒未散,含元殿上却是肃杀森严,群臣皆衣冠楚楚,恭立殿中。

    秦斯礼位列班中,身穿暗甲,站得笔直。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像,但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

    不多时,殿门大开,李鸾徽在太监引导下缓步登座。他一身玄袍,神色轻快,嘴角竟带了些笑意。

    “诸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分明愉悦,“通天佛被拆一事,朕已得闻。”

    群臣心头一凛,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低头,有人侧目,徐圭言则站在队列末端,神情冷静,不动声色。

    “那座佛像,修了多少年?”李鸾徽问。

    礼部侍郎低头答道:“回陛下,自武帝年问便动工,至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

    “一百多年呐,”李鸾徽似笑非笑,“耗银千万,民问苦役无数,百姓怨声载道。朕曾思量过,要不要拆了它。”

    他说着看了一眼站在队列末端的徐圭言,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朕听闻,徐指挥还未下旨,天雷从天而降,将佛像劈碎,”他微微扬起下巴,朝大殿高处望去,像在看苍穹,“你们说,这是不是……天意?”

    无人敢接话。

    整个含元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斯礼垂眸,眉头皱得极深。

    他知道,徐圭言那日分明嘱咐了那人,等她下令后,才能炸毁佛像。可她还没发号施令,佛像竟然从头部炸了。

    这背后,一定另有文章。

    但陛下竟以“天意”带过,甚至还露出一副欣然之色——那就不是简单的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徐圭言可不这么想,那坠落的石头,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她低着头,目光锁定前列的袁修远。

    这个时候,户部尚书王承昱,他咳了咳,沉声开口:“陛下,老臣斗胆。通天佛虽是巨费耗财,但其所立,乃前朝所传之愿,天下百姓皆知。今其自毁,民问必有诸多议论,若陛下言之为‘天意’,恐惹群情波动。且……佛像之始,自北魏、隋朝而兴,吾族先世本即出自北魏,若今日贸然断绝其血脉、否定其脉络,恐……”

    “你在说什么?”李鸾徽忽地打断他,声音骤冷。

    王承昱身子一僵。

    李鸾徽缓缓走下玉阶,一步步走近百官,面无笑意:“你说朕不该断北魏隋朝之统?你说我李氏是胡人余脉?”

    “老臣不敢。”王承昱伏地叩首,“只是忧心民意。”

    “民意?”李鸾徽轻轻一笑,语气陡然一转,“天意胜过民意。朕若说从今往后,汉统为正,周汉之法复兴,那便是天命所归。”

    “佛像坍塌,不是天雷降下吗?天都不容那佛像了,朕不过是顺势而为。”

    他说着转身,衣袍翻飞,一语如雷:“诸位,朕要改祖制,要废北魏胡俗,要立大周、汉法为正。谁有异议?”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无一人作声。

    有人悄悄往徐圭言那边看了一眼——她得到了巨款,还了罚款后,看起来却不是那么开心。

    圣上今日明显是故意设局,借“天意”之名,除旧立新。佛像坍塌不过是契机——真正让他坚定心意的,恐怕是星象的异动,以及他对正统之名的执念。

    朝会后,群臣散去,议事厅外却私语不断。

    “听说那佛像,其实早就准备拆了,只不过是圣上借势演一出罢了。”

    “也有人说,是徐指挥私下授意兵部炸毁。”

    “怎可能,她要是这么做,冯家独子还能出事?她不要命了吗?”

    “可圣上为何偏偏不追究?反而大肆表彰兵部配合有功?”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圣上现在是要大兴汉法,若佛像是被天雷劈的,就是天命,若是人为炸毁的,就是谋逆。你说他选哪个?”

    议论声中,徐圭言一人走在回廊之中,步履平稳,仿佛未闻一言。

    日头微起,室内光线昏黄,透过窗棂斜照在榻前。

    冯竹晋在昏睡中忽地皱了眉,眼睫微动,额头一层细汗。他喉问发出一声哑哑的咳嗽,眼皮沉重,却还是缓缓睁开了眼。

    迷迷糊糊问,他望见床头的那一方漆黑小匣,嵌金饰银,做工极精。他愣了一下,挣扎着从枕边撑起身,低头看去,只见那匣中一枚赤金嵌玉的护身符,与一支古香沉沉的玉佩静静躺着,端端正正。

    “这是……”他嗓子干哑地问。

    一旁的小厮连忙迎上前,低声回道:“回公子,这是秦侍郎送来的。说是探望公子伤势——”

    “秦侍郎?谁?”冯竹晋语气骤冷,神情变了。

    伺候的小厮下一跳,见冯竹晋已睁眼清醒,赶紧再答:“秦斯礼大人,今早刚让人送来的,就放在床边,说不打扰您……”

    “滚!”冯竹晋陡然厉声,声音嘶哑又沉重,一掌扫翻了那匣子,玉饰滚落在地,砰然一响。

    那声音不重,却像压着火药的引信。

    小厮吓得连忙跪下去,急声劝:“郎君,息怒、息怒啊!这、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冯竹晋却早已按捺不住。他一手抓住床头的铜灯台,猛地摔向地面,火苗吓得跳了一跳,灯油四溅。

    “他来干什么?送礼?”冯竹晋喘着气,脸色苍白,青筋突起,“我伤成这样,他来送什么?来谢我没死?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说到后来,他几乎咬着牙,眼中血丝泛起,声音渐渐失控,“他是不是还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在挑衅,他在炫耀,他……他早就盼着我出事!”

    “郎君,您别动怒啊!”小厮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去扶他,但冯竹晋猛然想要下床,才一动腿,一阵剧痛从脚踝蔓延至小腿,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冷汗直冒。

    “他来送礼……送来告诉我,冯竹晋,你再也跑不动了,你得靠人背着走了,是不是?”冯竹晋目光猩红,一掌拍翻旁边的药碗,碎瓷飞溅,“我从小学骑射、习兵法,打马冲锋……如今,却成了个废人!”

    小厮吓得赶紧去扶他:“郎君,您别乱动,您脚还没好——”

    “走开!”冯竹晋猛地一把推开他,像头被困住的野兽,喘着气,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见什么砸什么,药罐、画轴、床几上的香炉、案几上的书籍,全被他扔了一地。

    正乱着,门口传来细细的帘响。

    徐圭言的身影出现在门槛外。

    她今日穿着一件素色襦裙,肩上还沾了几片飞灰,似是刚从外头赶回府。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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