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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皓月歌》22-30(第23/29页)
今正在开凿的佛窟拜访,但没有回音。
她在洛阳住了一个月,连续送了七次拜帖,表明自己想要拜师的意愿,全都石沉大海。后来,她花钱贿赂昙摩寺的执事僧人,才知道自己的拜帖昙叶禅师连看都没看就烧了。
李梳嬛知道,再等下去昙叶禅师也是不会见她的。
为了打动昙叶禅师,李梳嬛将心一横,她从自己居住的洛阳行馆出发,三步一叩首,以朝圣礼佛的姿态,步行前往昙叶禅师所在的石窟。
这一路上三十里路,她不眠不休,足足走了三天三夜。等到石窟之时,她的鞋履裙裳都已经磨破,脚掌与膝盖都已经肿了。这对从小娇生惯养的帝国公主而言,毫无疑问是一场苦行,刚到佛窟门口,她就彻底晕了过去。
她以为昙叶禅师感她诚意,无论如何也会见她一面。
可是,等她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居住的行馆。根据随行的侍卫所言,昙叶禅师根本就没有出现。只有昙摩寺的执事僧人出面,请了郎中为她治伤,又雇了马车将她送了回来。
僧人留下一封书信,说是昙叶亲手所书,李梳嬛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八个大字:“心有执念,不能见佛。”
李梳嬛见到这八个字几乎是气疯了——她金尊玉贵地长大,又怎会没有一点脾气,怎能忍受一再被无视和拒绝。
她想,什么昙摩寺的清圣佛子,她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这惺惺作态的佛子为轻辱于她付出代价,她要让他做不成佛陀,方能出了这一口恶气。
执念从此转为嗔念。
李梳嬛将自己身为公主的仪仗、使女、侍卫都遣回长安,对外宣布楚阳公主拜师不成,已回到长安。她孤身一人留在洛阳,寓居在坊市,开了一家书画铺子,留意那座新开凿佛窟的动静,打探有关昙叶禅师的消息。
终于有一天,她听说佛窟暂时停工了。
根据暂时返家的佛窟工匠所言,停工的原因是因为壁画上的一幅伎乐飞天图。昙叶大师为这张飞天图耗费三个月时间,无论他怎么描摹,画出的飞天图始终无法呈现出他想要的样子。
李梳嬛思考了一整夜,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早上,她将自己的书画铺关了门。随后以重金贿赂洛阳丰乐楼的鸨母,成为丰乐楼的乐伎“青鸾”。在丰乐楼的三个月,鸨母为她延请洛阳最擅舞的胡姬为师,教她跳从西域流传而来的飞天乐舞。
三个月之后,那名胡姬表示,李梳嬛学艺已成,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她了。
但李梳嬛觉得这还不够,她又花费重金求购各种从佛窟中临摹或者拓刻的飞天图的样本,模仿学习图中的各种姿势和动作,融入自己的舞蹈中,日日对镜练习。
又过了三个月,李梳嬛终于大功告成。
李梳嬛又贿赂了昙摩寺往佛窟运送物资的僧侣,藏身在一口箱子里,被当做运送的物资送进了正在开凿的佛窟里。
就这样,她终于见到了昙叶禅师,
这时,距离她初到洛阳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光阴。
长安城里僧道众多,李梳嬛自幼见过不少修行的僧人。但昙叶与她从前见过的那些和尚都不一样。
他眉目清正澄澈,全身自上而下无一丝沉浊之气,只是随意站着,便可见天地淡泊,宇宙空灵。
比白雪更无暇,比月光更圣洁。
就像一幅绝世名画。
初见第一眼,李梳嬛便明白,为何大唐寺庙三千,僧众数万,唯独此人能成为昙摩寺的佛子。
少女的心为此怦然一动,她甚至忘了自己曾立下报复对方的誓言。
昙叶禅师见到箱笼里竟然开出一个活人,大惊失色。
他自幼便在佛寺长大,所见都是僧众,从未见过女人,还是一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少女。
他几乎语无伦次:“你是谁,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梳嬛未答话。
她轻轻勾起唇角,一双灵动的双眼微微上撩,眼波流转之间,她整个人已是飞旋而起。
璎珞宝珠发出轻灵的脆响,衣袂翻飞隐现晕沙的流光。
她的四肢屈直、拉伸、旋转,红黄两色的绸带在空中回旋轻盈、迎风舒卷。
在彩带摇曳间,舞者如一朵飘飞的花瓣,在空中浮游、翻飞、腾跃、回旋,千变万化,又不可捉摸。
她一颦一笑,皆美丽妖娆,动人心弦。
一动一作,皆灵健神幻,美到极至。
昙叶瞪大了眼睛。
他几乎是飞快地取了纸笔来,开始作画。
他画的极快,墨色在宣纸上肆意游走,几笔就随意勾勒出一张舞天女图。
等李梳嬛一舞已毕的时候,地上的堆积的画稿已有数十张。每一张都没有面貌,只有跃动的线条,却极具生命的灵韵。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里闪动着兴奋、新奇又不知所措的光芒。
他知道,他找到了他遍寻半年不得的法门,那始终悟不得的飞天舞女图终将大功告成。
在这一刻,从来不懂尘心的佛子,入了相。
看着昙叶的神情,李梳嬛知道,这一年的苦心并没有白费,她终将会得到她想要的。
她走到昙叶面前跪下,轻声道:“奴家名为青鸾,是丰乐坊的乐伎,擅长飞天乐舞。是昙摩寺的师父们说起禅师最近作画遇到阻碍,特命奴家前来帮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是刻意的低声下气,眼神却是骄傲沉静,绝不似一般青楼乐伎的怯弱轻浮。
但昙叶从未见过女人,更分不清公主与乐伎的区别。他下意识拒绝道:“佛窟中只有和尚与工匠,条件艰苦,从来没有女人。青鸾姑娘女子之身,多有不便,稍后我就命人送姑娘回去。”
李梳嬛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又怎肯轻易回去,道:“我不怕吃苦,也有敬佛礼佛之心。佛说,一切众生,皆无差别。禅师身为佛子,竟因我是女子而起分别心,还是因为我是乐伎而起分别心?”
昙叶大师面色一惭,道:“小僧告罪。”
李梳嬛最终得以留在佛窟。
彼时,佛窟才开凿一小半,还有大量的壁画和雕像没有完成。
有了“青鸾”的帮助,接下来昙叶禅师的创作特别的顺利。以她为原型,昙叶禅师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石窟中那幅高达三米的天女散花图。
在昙叶禅师作画的时候,李梳嬛并不打扰。大部分的时候,她都是静静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他作画与一般人并不一样,不会慢慢起笔,然后一笔一笔细细描摹。有的时候,他会在昏暗的油灯之下,在石窟一坐就是一整天,观察每一块石头的色泽、裂纹、明暗,仿佛在冥想。
但当他开始画画的时候,便见落笔如金蛇狂舞,袍袖飞扬,一挥而就。
李梳嬛时常觉得那并不是人在作画,而是神在起舞。而那壁上的佛陀明王天女神尊在他的舞动之间一一都仿佛睁开眼睛,活了过来。
——那就是她想要找的画之极意,画之道。
她在不知不觉中为他的画而沉沦,更为这幅佛子作画图而沉沦。哪怕是他坐地冥想的样子,都足以让她沉醉流连,不自觉看上一整天。
于是嗔念成了痴念。
李梳嬛于画道之上的确天资独厚。跟随在昙叶大师身边仅仅一年,她便自行领悟了她从前苦思不得的画道上境。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时候她应该离开了。
离开洛阳,回到长安,她就可以成为长安城最受到追捧的画师,是长安名利场上最耀眼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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