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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文学www.303wx.com提供的《死遁后纨绔竹马黑化了》30-40(第14/15页)
乌紫的痂间嵌着发亮的银素圈,像是骨骼。
伸出手的一瞬间,他心里隐隐恐慌,想要把手收回,可木已成舟。
他留疤了,不比先前了,谢璇衣不会想看的,何况这都是他一念之私,会不会吓到谢璇衣。
翻涌着的小心翼翼充斥了躯体,他更不敢抬头。
谢璇衣没有什么表现,只是在低头的瞬间,右眼狠狠一跳。
他不过落下一眼,便阖眸不再看。
沈适忻手上除了那处最显眼的伤痕,还有很多。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堪堪痊愈,有些深可见骨。
最新的,不似刀锋,更像是些撕裂伤。
对自己的酷刑,能把刀芒磨钝。其后中中,他无可猜测。
沈适忻现在狼狈地站在他面前,从身到心,比他从前还下贱。
可他心里刹那的快感后,只剩下余韵难歇的茫然。
难以言说。
这不应该称作心疼,只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恻隐之心罢了。
单论沈适忻来说,他做的还不够,或者说,谢璇衣不在乎他做的够不够。
不是再见的唾骂和拔刀相向,他只是……单纯不想再见。
千丝万缕,千雕万琢,都不是三言两语,或者一腔血、一捧泪,就能分得清你我的。
剪不断理还乱,那么最从容的了结,就只剩下无疾而终。
沈适忻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生怕哪个音节刺到谢璇衣,他便转身回到那扇雕花门里,或许从此十年五载再无交集。
就像他在天牢之中,无数次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枚银戒入梦,想见的人却从未入梦来。
在天牢之中,接近半载,他盯着那扇唯一的天窗,曾经金玉泄地的凤鸣声,现在只有铁索拖曳的寒冰刺骨。
他亲手葬送过他人生逆旅里唯一的春季。
每每触及,蚀骨一般的刺痛就充盈上四肢百骸,仿佛要从血肉里挣扎出一只可怖的怪物。
起初,沈适忻只当是幻觉。
可是后来,那种大汗淋漓的后知后觉都在警告他,不是幻觉。
不是伤痛。
是他自己的发肤。
一切都因他而起,一切都……都在向他难以维系的角落里滑脱。
他的血肉里藏着鬼魅,不知因何而起,又剥落不出,宛若附骨之疽一般,盘踞在骨缝之中。
所以他只能用更大的伤痛来遏制。
从刺破手指间嗅到零星血气,到手腕上层层叠叠的,痊愈的白痕、狰狞的伤口,甚至肩胛骨上险些贯穿的刺伤。
他庆幸自己的鞭伤触及脖颈,绷带缠绕,不会裸露出那一处险些自戕的细小刀痕。
这么做,大概会让谢璇衣觉得,他很不堪。
虽然已经不缺这一些了。
谢璇衣揉了揉眉心,顺势挡住垂下的眼,“我不想看。”
他手指背面的戒痕已经散去,可手心那一面,却还是留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凹陷,像是为了留住什么而存在。
现在它什么都不必留住,谢璇衣也极少佩戴饰品。
“好,都听你的,不看,不看。”
沈适忻匆匆忙忙把手压了下去,缩回袖子里,生怕再脏了谢璇衣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想再近一些。
可是他身上缭绕着洗不净的血腥气,他又舍不得看到谢璇衣皱眉,便生生按捺,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我没有几日可活了,”他压下喉头痒意,看向谢璇衣的脸庞,期待统统藏起,“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恨我。”
他喉管之中的沙哑和酸楚盖上来,几乎难以喘息。
“从头至尾,是我害你,全是我狗眼难辨喜恶。”
“我知道求你原谅太过荒谬,当做遗愿又像是绑架,但是,璇衣,你能不能,起码别彻底忘记我,让我做你余生里唾骂的一块靶子,一个泄愤的名字,都好。”
谢璇衣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不愿意再看他。
他心里更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逃避,在拒绝彻底忘怀,可是他的确难以忘怀。
尤其是听到沈老爷那番炫耀般的恶行之后。
解不开的一团乱麻混在心口中,青红掺杂,他放不下,又不得不恨。
谢璇衣忽然倦怠,不愿意再和他纠缠,只是兀自回到房檐之下,一手抚上那扇雕花门。
最后堪堪回首。
“你回去吧,”谢璇衣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一缕发丝垂在眼前,影影绰绰,“你大可放心,我记事不忘,桩桩件件,我会一直恨你的。”
他没敢再看沈适忻的表情。
这一夜,他不知道怎样睡去,只是梦境纷乱非常,像是快要溺毙。
最后天光大亮,他枕上湿漉,满头冷汗。
之后再无异常,阕梅和她那些同事轮番上岗,隔些日子送来朝中要闻,不知是从何处打听。
帝京俨然与从前不同了。
自从皇帝遇刺,世家子弟人心惶惶,百姓更是频有谣传,新的混着旧的,真真假假分不清。
个中滋味,逆流之中的人自知晓。
谢璇衣软禁解除之前,最后一次来送信的男孩,谢璇衣记住了他的名字。
男孩叫小竹,年纪不大,有和身份不符的天真,是几人之中唯一敢抬头正视他的。
小竹说,巫蛊俱已彻查完毕,开阳亲自呈上涉事名录,天子大怒,当朝斩下三四沈党余孽。
大有斩草除根以儆效尤之后,轻轻揭过的意思。
谢璇衣重获自由当天,来不及先去查京中异常数据,就被皇帝一纸急诏传入宫中。
这次倒是不在那处冷冰冰的宫殿了。
皇帝高坐在上。
殿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
谢璇衣对那一套为人处世谙熟,上来先是一通自我批斗,说了些罪己之类,终于哄地皇帝松了口。
金銮殿中,皇帝难得有了些松快的语气。
他微微俯下身,看向起身的谢璇衣,循循善诱。
“天玑,你说,朕要不要留沈适忻那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命。”
谢璇衣狠狠拧了拧眉,几乎难以扼制地抬起头,面上不解险些一览无余。
皇帝靠了回去,语气变得不善,“怎么,你有异议?”
他哪里敢有异议。谢璇衣在心里揩了一把汗,咬咬牙,拱手道:“属下不敢。”
“只是……陛下,”他从宽大的靛蓝官袍里抬起头,鬓边乌发顺着锦缎滑落,眸光像是瞧见猎物的苍鹰,“沈适忻此人,不堪重用。”
“昔日宫变,沈家也是见风使舵,所谓从龙有功,不过是墙头草殊死奋力一搏罢了。”
“至于沈适忻,属下与之略有交集,不过无能鼠辈,胸无大志,留在您身边,恐怕养虎为患。”
谢璇衣字字铿锵,眼神锐利地看向苍老又憔悴的龙袍,“属下狂言,自知死罪,不过望陛下三思。”
“当今风雨飘摇,异心之徒版筑间迭起,正是斩逆贼当时,沈适忻此人,断不可留。”
“否则此后,没了沈家,也会有赵家李家,世家层出不穷。您,难道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吗?”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把头低下去,不再多说。
谢璇衣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听着回声慢慢消失在大殿之中。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皇帝的心就算是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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